“消息一傳開,朝中立刻就出現了對你不利的流言,說你二人私下見麵,恐怕是在謀劃不軌!”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沉重:“更嚴重的是,今日早朝時,都察院有一批禦史趁機彈劾你,說你在北境擁兵自重!”
“他們說,你雖然如今已經不是軍中主帥,但北境各個要地的守將,全都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都是你的心腹!”
“甚至有人趁機誣陷,說若是你懷有二心,說不定燕逆之亂會重新上演!”
此言一出,李景隆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致。
他幾乎立刻就猜到,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有太後在推波助瀾!
一月之前,他還是朝臣讚揚、百姓稱頌的英雄;而一月之後的如今,就被汙蔑為“懷有二心”逆臣!
若說背後沒有人刻意推動,打死他都不信!
“陛下怎麼說?”李景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冰冷地問道。
他想知道,朱允炆麵對這些彈劾,到底是何態度。
“麵對群臣爭論不休,陛下一開始是力排眾議,主動為你作保,說你平定燕亂有功,絕無反心。”
徐輝祖的語氣頓了頓,神色再次凝重起來,“但為了平息朝中的非議,陛下最終還是下了旨...”
“兵部已將傅忠、梁鵬、平安、盛庸這些曾在你麾下的將領,全都調離原職,分散到了各地駐軍!”
“為了不讓眾將寒心,還特意給每人官升一級,讓他們即日起就赴任。”
“力排眾議麼?”李景隆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群臣彈劾是假,趁機敗壞我的聲譽、削弱我在軍中的勢力才是真吧?!”
“官升一級麼?我看是明升暗降吧!把他們從北境要地調走,分散到無關緊要的地方,這心思也太明顯了!”
他越說越氣,手指緊緊攥著拳:“他若是擔心,大可以當麵跟我說,何必這樣大費周章,用這種手段!”
聽到傅忠、梁鵬等人被調離的消息,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
這根本就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而且他現在甚至懷疑,朱允炆從一開始就參與其中。
更何況,平安和盛庸如今還在京都,尚未返回北境,朱允炆就已經等不及要動手了。
這對母子,為了忌憚他在北境的勢力,真是煞費苦心!
“這話你當著我的麵說說也就罷了,可千萬彆在外人麵前提。”徐輝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人言可畏,如今京都城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小心隔牆有耳,再給你惹來更大的麻煩。”
他何嘗不清楚早朝上的貓膩,隻是身在朝堂,很多事身不由己,隻能提醒李景隆多加小心。
李景隆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漫山的楓林,眉宇間的寒意幾乎要將書房裡的空氣凍結。
“他還是忌憚我,擔心我會像朱棣一樣,終有一日會起兵反他!”
“或許,這也和你回京後,京城內外對你的讚揚聲有關。”徐輝祖走到他身邊,輕聲分析。
“而且平定燕亂後,你便無官無職,朝中本就有不少人為你抱不平。”
“這些聲音加在一起,或許就成了如今這場風波的***,陛下怕是擔心你的聲望太高,將來難以控製。”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景隆冷哼一聲,手中握著的茶杯突然“哢嚓”一聲碎裂。
滾燙的茶水灑在地上,濺濕了他的衣擺,他卻渾然不覺。
“恐怕用不了多久,盛庸、平安他們在北境軍中留下的空缺,就會被他安插進自己的人!”
“這才是他的目的!”
作為新帝而言,這麼做本無可厚非,可他無法接受朱允炆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徐輝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瞟了一眼滿臉陰鷙的李景隆,輕聲開口:“不過鎮守北平城的鐵鉉鐵將軍,並未被這次風波牽扯進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萬幸?”李景隆再次冷笑,雙眼微微眯起,眼神銳利如刀,“把所有要職都換成他自己的人,隻留下一個鐵鉉,他自然高枕無憂!”
“之所以不動鐵鉉,不過是擔心把我逼得太急!那不過是他狹隘心胸的最後一塊遮羞布罷了!”
徐輝祖歎了口氣,沉默了片刻後,終究還是問出了心中的擔憂:“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應對?”李景隆突然笑出聲,隻是那笑聲裡滿是疲憊與無奈。
他緩緩搖了搖頭,“我還能怎麼應對?除了舉雙手讚成,誇他決策英明、神武過人,還能怎麼辦?”
他轉過身,看著徐輝祖,眼神裡帶著一絲厭倦:“說不定滿朝文武恐怕都在等著看我的反應,可我已經厭倦了這種勾心鬥角,不想再牽扯進去了。”
“隨他去吧,反正我問心無愧,其他的,我懶得理會了。”
聽到李景隆這番無奈的話,徐輝祖不禁暗自歎息,但也鬆了口氣。
他知道李景隆心中的不甘,卻也明白,在如今的局勢下,李景隆根本沒有更好的選擇。
隻是他的心底,卻依然隱隱生出一絲擔憂。
如果李景隆繼續這樣被逼迫下去,誰也不知道,最終會釀成什麼樣的後果。
他不敢想,也不願想。
書房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重的沉默,隻剩窗外偶爾拂過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