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還無確切線索,但用不了多久,他們總會露出狐狸尾巴。”
“那九哥兒打算怎麼做?”朱允熥抬眼望他,眸子裡藏著幾分期盼,更多的卻是對未知的忐忑。
“明日一早,我便會離開杭州城。”李景隆頓了一下,緩緩答道。
“什麼?!”朱允熥一下子愣住,眼神中流露出不解和緊張。
“殿下不必擔憂,我離開,是為了引殺手現身。”李景隆笑了笑,迎上朱允熥的目光。
“我若守在這裡,那些人必然畏首畏尾,不敢輕易動手。”
“隻有我走了,他們才會覺得有機可乘,自然會主動跳出來。”
其實在帶朱允熥回杭州時,他就布下了後手,入城時故意大張旗鼓,引了不少百姓圍觀。
之後又讓暗衛放出消息,說他已查明殺手是燕逆餘孽,不日便要帶朱允熥回京,向朱棣討要說法。
這戲唱得越真,越能勾動暗處之人的心思。
“引蛇出洞?”朱允熥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的慌亂漸漸褪去。
“正是。”李景隆點頭,語氣愈發篤定,“殿下放心,我會派人留下暗中保護你,殺手絕不會得逞。”
朱允熥沉默片刻,雙手緩緩攥成拳:“我信九哥兒,就按你說的做!”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迫切地想要我的性命!”
李景隆沒有再說什麼,命人將朱允熥扶回去之後,又讓福生挑選了十餘名身手最好的暗衛,準備在明日他離開之後繼續潛伏在王府之中。
次日天還未亮,吳王府的大門便緩緩敞開,李景隆帶著數十名手下浩浩蕩蕩地走出府門。
隊伍沿著長街行進,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引得沿街百姓紛紛圍觀。
戰神李景隆出現在城中,掀起了不小的轟動。
做戲要做全套,既然要離開,那就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離開了杭州城。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迅速傳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
李景隆坐在馬背上,目光掃過人群中那些刻意隱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魚兒,該上鉤了。
...
夜幕很快籠罩了杭州城,吳王府陷入一片沉寂,隻有內院朱允熥的臥房還亮著燭光,像黑夜裡的一點星火。
燭光搖曳中,將窗棱上的兩道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一道身影伏在書案前,正低頭翻閱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手指偶爾會在書頁上停頓片刻。
另一道身影則筆直地立在書案一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正是留下護衛的福生。
“主仆”二人互相為伴,已入深夜卻依舊還未歇息。
夜漸深時,漆黑的夜色中突然閃過十幾道矯健的身影。
那些人身穿黑衣,臉上蒙著黑布,動作輕盈得像狸貓,悄無聲息地掠入了內院。
十幾把長刀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殺手們呈扇形散開,一步步向臥房逼近。
殺手果然再次出現!
而房中的二人似乎依然毫無察覺!
為首的兩名黑衣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同時發力,一人猛地撞向房門,一人則揮刀劈開了窗戶,“哐當”“嘩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十幾名殺手魚貫而入,手中的刀直指房中的兩人,動作快得幾乎連成一片殘影。
可就在他們以為能輕鬆得手時,卻見那立在書案旁的護衛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冷笑。
緊接著,他們掃了一眼依舊捧著一本古籍認真翻閱的王府主人一眼,突然轉身向屋外快速撤離!
那根本就不是吳王朱允熥!
他們中計了!
“想走?沒那麼容易!”福生低喝一聲,腳下發力,像一道疾風般衝出,腰間的佩刀瞬間出鞘!
寒光一閃,已直直劈向離他最近的一名殺手!
刀鋒劃破空氣的瞬間,鮮血濺落在門口的石階上,那名殺手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幾乎就在福生出手的同時,四周的黑暗中突然湧現出數十道人影!
他們從廊柱後、花叢中、屋頂上躍出,手中的兵器與殺手的長刀碰撞在一起,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一場激烈的廝殺瞬間展開。
那些殺手的確身手不凡,出刀快、準、狠,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即便是夜梟司中最精銳的暗衛,一時之間也難以將他們全部拿下。
刀光劍影裡,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漸漸交織在一起,打破了王府的寧靜。
臥房內,“朱允熥”終於緩緩放下手中的古籍,起身走到門口。
他的雙腿行動自如,根本就不像是之前右腿受過重傷!
接著,他就那麼若無其事地靠在了門框上,看著院中廝殺的場景,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院中的廝殺聲還未完全消散,西側廂房的門軸突然“吱呀”一聲輕響,三道人影借著夜色的掩護,緩緩走了出來。
為首那人右腿微跛,每走一步都下意識地頓一下,正是吳王朱允熥。
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名暗衛,手中握著出鞘的短刃,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滿臉驚愕。
“九哥兒的法子果然管用!這些人真的現身了!”朱允熥走到亮燈的臥房門口,看著院中散落的殺手屍體,牙齒微微咬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先前他在偏院一直聽著外麵的動靜,心始終懸在半空,直到此刻親眼看到殺手落網,懸著的石頭才終於落地。
靠在門框邊上的人緩緩站直了身子,抬手摘下了頭上的發冠,露出了本來麵目。
假扮朱允熥的人,正是早已帶人悄悄潛回杭州城的李景隆!
他根本就沒離開杭州城,白日裡浩浩蕩蕩的出城隊伍不過是障眼法。
他暗中繞了個圈子,又帶著暗衛潛回了吳王府,就是為了親自坐鎮,等著殺手自投羅網。
“蛇既然已經出動,接下來殿下隻管安心看戲便是。”李景隆目光掃過院中殘局,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殺手會趁“他離開”的空隙動手,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