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院中的廝殺終於接近尾聲。
那十幾名殺手雖然身手不凡,但終究寡不敵眾,在福生率領的暗衛圍剿下,一個個倒在了血泊裡。
最後一名殺手渾身是傷,拚儘全力才從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踉蹌著向王府外逃去。
“窮寇莫追!”就在暗衛們準備追上去時,李景隆突然揚聲喝止。
聽到命令,暗衛們立刻停下了腳步,紛紛轉頭看向李景隆,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可李景隆卻沒有解釋,隻是對著福生遞了個眼色。
福生心領神會,腳下一動,像一道黑色閃電般掠了出去,轉眼消失在了夜幕之中,緊緊跟在了那名逃跑的殺手身後。
見福生追了上去,朱允熥才恍然大悟:“九哥兒是想順著這條線索,找到他們的老巢?”
“殿下聰慧。”李景隆笑了笑,隨即邁步走下石階,蹲下身仔細查看殺手的屍體。
他伸手翻開一名殺手的手掌,指腹摩挲著掌心的老繭。
那老繭並非軍中常年練兵留下的,反而更像是練過拳腳功夫的江湖人所有。
再回想方才殺手動手時的身形,動作靈活卻少了幾分軍中的規整,顯然不是出身行伍。
之前在京都刺殺朱允熥的人,以及過去曾經綁架嫣兒的人一樣,都來自江湖。
以此推斷,得出的結論似乎全都指向了燕逆餘孽。
可是李景隆心中卻十分清楚,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福生終於去而複返。
“如何?”李景隆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峰微微一挑,沉聲問道。
福生對著李景隆和朱允熥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回稟少主,那名殺手逃出王府後,在城內兜了好幾圈,最後躲進了一處院子裡。”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李景隆,眼神裡帶著一絲篤定,“少主應該能猜到那個地方。”
“落淩軒?”李景隆聽到這話,雙眼驟然一眯,腦中靈光一閃,幾乎是脫口而出。
“正是!”福生抿嘴一笑,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殺手進了落淩軒後就再也沒出來,想來那裡就是他們的藏身之處。”
李景隆也笑了,可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周身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什麼落淩軒?怎麼回事?”朱允熥看著兩人一唱一和,臉上滿是茫然,忍不住追問。
在重華宮裡被關的久了,他已經漸漸習慣了封閉的生活,即便如今到了杭州府,也很少出去拋頭露麵。
所以他對城內的情況並不熟悉,也從未聽過“落淩軒”這個名字。
“殿下很快就會知道了,稍安勿躁。”李景隆沒有直接解釋,而是抬眼看向福生,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既然事情快要水落石出,那就把張弛‘請’來吧。”
他特意加重了“請”字,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福生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朱允熥坐在一旁,心中滿是疑惑,卻沒有再追問——他相信李景隆,既然李景隆要找張弛,必然有他的道理。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大廳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隻見福生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走了進來,那人正是都指揮司使張弛。
剛入大廳,張弛就被福生一腳踢在了腿彎處!
張弛重心不穩,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一聲痛呼。
這哪裡是請,分明是直接被福生製服之後押來的,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鮮血,應該還交了手。
“吳王殿下,看到您安然無恙,下官終於放心了。”張弛畏懼的看了李景隆一眼,立刻衝著朱允熥露出了一臉諂媚的笑容。
“隻是下官不明白究竟哪裡犯了錯,曹國公為何如此對待下官?”
“還請吳王殿下為下官做主啊!”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朱允熥連連叩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眼中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看起來頗為可憐。
可朱允熥卻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知道李景隆做事向來謹慎,若不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絕不會輕易抓拿朝廷命官。
張弛此刻故弄玄虛的模樣,在他看來不過是欲蓋彌彰。
見朱允熥不為所動,張弛臉上的諂媚笑容僵了一下,尷尬地咽了口口水,眼珠在眼眶裡不停轉動,顯然是在飛速思索應對之策。
就在這時,李景隆終於開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眯成一條縫,目光像刀子似的落在張弛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說吧,是誰指使你刺殺吳王的?”
張弛渾身猛地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恐,連叩首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曹國公...這...這是何意啊?”張弛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句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下官...下官怎麼敢刺殺當朝親王?這裡麵肯定有什麼誤會!”
他一邊說,一邊拚命搖頭,試圖否認,可眼中的慌亂卻出賣了他。
燭火在銅製燈台上明明滅滅,將李景隆的影子拉得狹長,投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階下渾身發顫的張弛,語氣裡淬著寒意:“事到如今,你還敢抵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