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隻不過是竭儘所能而已,能為陛下分憂,也是臣的本分,這說明微臣還有用。”
“而且此次能夠平定蠻族之亂,全憑陛下的英明決策,以及將士們的浴血奮戰,微臣不敢居功。”
雖然早已料到朱允炆會對他多加褒獎,可這般熱情盛讚,還是出乎了李景隆的意料。
隻不過那些讚譽,此刻聽來卻隻覺得可笑。
他早已看透了這位年輕帝王的心思,表麵的溫和與信任之下,藏著的是無儘的猜忌與算計。
奉天殿內的燭火,依舊在無聲地燃燒著,映照著君臣二人各自的心思,也映照著或許即將到來的風雨飄搖。
“你太謙虛了!”朱允炆笑著搖了搖頭,眼角的餘光掃過侍立一旁的龐忠,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快,給李卿看茶。”
“奔波半月,日夜操勞,定是辛苦萬分。”
龐忠連忙躬身應諾,雙手捧著茶盞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為李景隆斟滿一杯熱茶。
茶湯清澈,氤氳的熱氣中帶著淡淡的茶香。
李景隆雙手接過茶盞,微微躬身致謝:“謝陛下體恤。”
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他心中念頭一轉,知道是時候切入正題了。
放下茶盞,他神色肅然道:“微臣鏟除蠻族亂軍之後,已即刻處置古州後續事宜。”
“命原古州守將董明麾下的副將紀仁,暫代古州守將一職,主持城防要務。”
“又令古州布政司使苗正全力配合紀仁,安撫戰後流離失所的百姓,統籌糧草物資,望儘快讓古州回歸正軌。”
“如今古州境內秩序井然,民心漸穩,後續正式任命及相關事宜,還請陛下定奪。”
“朕已經聽董華稟報過了,你處置得極為妥當!”朱允炆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中滿是讚許。
“既然你覺得紀仁可用,那就今後由他鎮守古州便是。”
“朕已命翰林院擬好了聖旨,不日便會快馬送達古州,昭告全境。”
“陛下聖明。”李景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隨即話鋒一轉,麵色陡然凝重起來。
“既然董將軍已然向陛下稟明詳情,那陛下應該也已知曉,此次古州蠻族之亂,並非偶然。”
“實則是周王朱橚暗中勾結白蓮教餘孽,蠱惑蠻族首領,挑唆其起兵作亂,意圖擾亂天下,趁亂謀反。”
他抬眼看向朱允炆,眼神中帶著一絲憂慮:“周王此舉,足見燕逆餘黨依舊賊心不死。”
“如今朱棣雖被囚禁天牢,但朝中仍有其舊部潛藏!”
“天牢的守衛,恐怕還得再加派兵力,嚴加防範,以免出現差錯,讓其有機可乘。”
“九哥兒放心,此事朕都知曉了,也已一一作了部署。”朱允炆緩緩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隨即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了些,“朱棣已然兵敗被俘,身陷囹圄,即便還有餘孽在世,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絕無卷土重來的可能!”
“今日是個大喜的日子,不提這些掃興之事了。”
話鋒一轉,朱允炆臉上露出幾分和煦的笑容,語氣親切:“朕聽聞,九哥兒近來又得了一子?真是可喜可賀啊!”
“正是。”李景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隨即又染上些許自責與遺憾,“微臣平定蠻族之亂,班師回朝之後,才知曉這孩子就在微臣離京出征那日,便已提前降生。”
他輕輕歎了口氣,續道:“這孩子看來是個急性子,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這大千世界,算是早產了些。”
“不過萬幸,母子均安,也算一樁幸事。”
“吉人自有天相,就像九哥兒你一樣,總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朱允炆笑著起身,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語氣帶著幾分思索。
“既然朕的小侄兒降世,那朕怎麼也得有所表示,好好賞賜一番才是。”
他摩挲著下巴,沉吟道:“賜他一件什麼賞賜好呢?”
“多謝陛下惦念,微臣代犬子謝過陛下隆恩。”李景隆連忙起身,躬身行了一禮,臉上滿是感激之色。
語氣卻帶著幾分謙遜,“不過這孩子才剛剛降生,懵懂無知,即便得了陛下的貴重賞賜,也不知其珍貴。”
他頓了頓,提議道:“不如先將賞賜之事擱置,等他長大幾歲,懂事之後再說。”
“屆時,微臣定帶他入宮,讓他親自向陛下謝恩,聆聽陛下教誨。”
“言之有理,便依你所言,等他再長大些再說。”朱允炆笑著點頭,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不過,小侄兒的賞賜可以往後拖延幾年,你的賞賜,卻萬萬不能欠著。”
他語氣鄭重起來:“古州之亂,危及天下安穩。”
“若非你掛帥出征,運籌帷幄,身先士卒,恐怕難以如此迅速地平定叛亂。”
“此等大功,功不可沒!”
“你且說說,想要什麼賞賜,隻要朕能辦到,定不吝嗇。”
話音落時,朱允炆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李景隆,雖然臉上帶著笑意,可是聽起來卻總覺得背後直冒寒氣。
“為朝廷效力,是臣之本分,不敢求賞。”李景隆搖了搖頭,認真的回答。
“不行!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朝廷的規矩,豈能因你謙虛而廢?”朱允炆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喙。
他背著手,在禦案前來回踱著步子,眉頭微蹙,似在認真思索著合適的賞賜。
李景隆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心中冷笑。
他自然知曉朱允炆的心思,這般故作大方,不過是想以賞賜來拉攏他,同時也是在試探他的野心。
既然如此,他便順勢陪著朱允炆演好這場戲。
於是,他不再推脫,隻是垂手立於一旁,靜靜等候。
殿內一時陷入寂靜,隻有朱允炆踱步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奉天殿內來回回蕩。
燭光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