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破曉。
晨曦微露,將鳳陽古城的青磚黛瓦染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緩緩駛至耿府門前。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輕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車轅上,一個身著勁裝的青年利落地跳了下來。
目光如鷹隼般四下掃過,確認周遭並無異常後,才緩緩掀開了車廂門口的錦簾。
緊接著,一道身著青布長衫的身影從車廂內緩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麵容俊朗,雖身著樸素長衫,卻難掩周身沉穩不凡的氣度。
此人抬眼打量了一眼麵前的府邸,目光在斑駁的朱漆大門與褪色的門楣上停留片刻。
隨即邁步走下馬車,踏上了門前的石階。
誰能想到,這座如今略顯蕭瑟的府邸,曾是名震朝野的長興侯耿府。
想當年,耿炳文手握重兵,鎮守北疆,何等風光。
府前車水馬龍,賓客盈門。
可如今,燕逆已滅,天下已定,這位戰功赫赫的老將卻卸甲歸田。
府邸也漸漸沒了往日的喧囂,隻剩幾分沉寂與落寞。
緊閉的大門上,銅環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門頭上方懸掛著兩隻飽經風霜的紅燈籠,在清晨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長興侯府的興衰過往。
趕車的青年回身從車廂內拎出兩隻精致的紅木禮盒,快步跟上了前麵的青衫公子。
禮盒上係著的青絲帶隨風飄動,顯得格外鄭重。
“咚、咚、咚...”
青年抬手敲響了厚重的木門。
敲門聲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打破了周遭的寧靜。
片刻後,府內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大門被拉開一道狹窄的縫隙。
一個頭發花白、身著灰布短褂的老者探出頭來。
渾濁的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的二人,沉聲問道:“你們是何人?來此找誰?”
青衫公子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抬手,從懷中掏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兵符。
那兵符通體黝黑,邊緣處缺了一角,表麵刻著繁複的紋路。
雖已蒙上一層塵埃,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的威嚴。
他將兵符遞到老者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把這個交給你家主子,他自然會明白。”
這並非普通兵符,而是當年北境燕軍的兵符。
如今燕逆已滅,這塊兵符早已失去了調兵遣將的功效,形同廢鐵。
可對於某些人而言,它卻是一份特殊的信物,承載著一段塵封的過往。
老者遲疑地伸出手,接過兵符,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質感,心中愈發疑惑。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見他們神色坦然,不似歹人,便不再多問。
緩緩關上大門後,轉身快步向府內跑去,腳步雖顯蹣跚,卻帶著幾分急切。
沒過多久,府內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聲比方才急促了許多,仿佛來人心中滿是焦灼與期待。
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響。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猛地拉開。
這次迎出來的,除了方才那名老者,還有一位身著素色錦袍的老者。
他雖已年過花甲,兩鬢斑白,卻依舊腰板挺直,眼神銳利。
周身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之氣。
來人正是這座府邸的主人,前大將軍、長興侯,如今卸甲歸田的耿炳文。
當耿炳文看清門外青衫公子的麵容時,渾濁的眼中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末將耿炳文,見過景帥!”
“耿老快快請起!”青衫公子見狀,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穩穩將耿炳文扶起。
語氣中滿是敬重,“您是前輩,這般大禮,晚輩可受不起。”
這位身著青布長衫的公子,正是昨日抵達鳳陽的李景隆。
他刻意換上樸素衣衫,便是為了行事低調,不引人注目。
而身旁拎著禮盒的青年,正是福生。
耿炳文被扶起後,依舊難掩心中的激動。
他上下打量著李景隆,感慨道:“老夫昨日便已聽聞消息,說景帥回了鳳陽。”
“本想登門拜訪,可轉念一想,老夫如今已是無官無職的閒人,便打消了念頭,沒敢叨擾。”
接著,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福生,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福生也來了啊。”
“見過耿老。”福生笑著拱手行禮,因手中拎著禮盒,動作雖略顯不便,卻依舊恭敬有加。
“耿老說這話可就見外了。”李景隆看著耿炳文鬢邊的白發,心中也泛起一陣感慨,“想當年,你我一同鎮守北境,並肩作戰,同生共死,早已是過命的交情。”
“無論你如今是否還身居高位,這份情誼都不會變,我們永遠不會成為陌路之人。”
久彆重逢,三人心中都滿是喜悅與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