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畫麵仿佛就在眼前。
那些出生入死的情誼,曆經歲月沉澱,愈發醇厚。
“是老夫迂腐了!”耿炳文哈哈大笑,眼中的激動之色更濃。
他一邊將手中的兵符還給李景隆,一邊側身讓開道路,熱情地說道,“彆站在門外說話了,景帥快請進!屋裡說話!”
他說著,轉頭對著身後的老者高聲吩咐道:“徐管家,快!”
“去沏一壺上好的龍井,再備些精致的點心來!”
那塊缺角的燕軍兵符,是當年他們在北境平定燕逆之亂時,從敵軍手中繳獲的戰利品。
所以當耿炳文剛看到這東西的時候,立刻便知道登門的人是李景隆。
剛剛那名開門的老者,正是耿府的管家,聽聞耿炳文的話之後,立刻快步而去。
李景隆笑著點頭應允,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遠處的巷道口。
那裡隱約有幾道身影一閃而過,雖隱蔽得極好,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緩緩跟著耿炳文走進了府內。
自他離開京都,朱允炆便派了人暗中跟蹤監視,一路尾隨至鳳陽。
想必是對他此行的目的心存疑慮,想要探個究竟。
李景隆早已察覺這些人的蹤跡,卻並未點破,更沒有派人清理。
這也是他特意選擇在白天登門耿府的原因。
耿炳文曾是他麾下的得力乾將,如今他回鄉祭祀,順路前來探望老部下,合情合理。
即便消息傳回京都,朱允炆也挑不出半分錯處,更無法借此找他的麻煩。
隻是朱允炆永遠不會知道,他此番返回鳳陽,表麵上是祭拜先祖,實則真正的目的,從他踏入這座耿府開始,才算是正式拉開序幕。
耿府的庭院雖不如往日繁華,卻打理得井井有條。
牆角的幾株翠竹長勢喜人,透著幾分生機。
李景隆跟在耿炳文身後,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府內的情形。
耿府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內卻不複往日的靜謐。
正廳內外人影攢動,低聲的議論與好奇的窺探交織在一起。
皆因今日登門的貴客——新晉定安王、素有“戰神”之稱的李景隆。
正廳之內。
李景隆與耿炳文相對而坐,八仙桌上擺著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氤氳的茶香嫋嫋升起,纏繞著兩人周身。
許久未見,二人之間似乎都藏了好多話,一點也沒有生疏。
想當年李景隆之父李文忠在世時,兩人同屬淮西勳貴一脈,往來密切。
隻是後來朝堂風波迭起,淮西一脈中人也逐漸凋零。
廳外的議論聲雖輕,卻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了大廳。
耿炳文微微側目,瞥見門外的人影,笑著地搖了搖頭。
隨即目光落在八仙桌角落的兩個錦盒上。
那錦盒以上好的雲錦包裹,邊角鑲嵌著細碎的珍珠,一看便知裡麵的物件價值不菲。
“景帥百忙之中能抽空看望老夫,這份心意老夫已然心領,何必還帶著如此厚重的禮物?”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善意的責備,更多的卻是不好意思。
李景隆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耿老此言差矣,這些不過是晚輩的一點薄禮,算不上厚重,您就收下吧。”
耿炳文也不好再推辭,隻得笑著點頭:“既然景帥如此盛情,老夫便卻之不恭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如今景帥已然貴為定安王,尊榮至極,想必你父親祁陽王在天有靈,定會為你感到自豪。”
提及父親,李景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望著杯中漂浮的茶葉,長長的歎了口氣。
眉宇間漸漸籠罩上一層陰霾,原本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幾分,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悵然若失。
“一個王爺的名頭罷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虛名,又能改變什麼呢?”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耿炳文心中一動,敏銳地察覺到李景隆語氣中的不對勁。
眼前的李景隆雖身居高位,卻絲毫沒有誌得意滿的模樣,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他收起臉上的笑意,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中滿是關切:“怎麼?景帥莫非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不妨對老夫說說,或許老夫能為你分憂一二。”
李景隆抬起頭,迎上耿炳文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卻又透著徹骨的寒意:“有人處心積慮想要取我性命,耿老覺得,這算不算難事?”
“什麼?!”
聽聞此言,耿炳文雙眼猛地睜大,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李景隆默默低下頭,端起茶杯細細啜飲。
茶水的溫熱卻絲毫暖不了他冰冷的心,眉宇間的無奈也愈發濃重。
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大廳內剛剛還融洽的氣氛徹底籠罩。
耿炳文定了定神,目光掃過一旁侍立的管家,又瞥了眼門外探頭探腦的下人。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手,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先下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廳半步!”
管家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老爺。”
說罷,他轉身快步走到門外,揮手示意眾人退下,自己則守在廊下,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那些看熱鬨的下人見狀,也不敢再多停留,紛紛低著頭快步離開。
片刻之間,正廳外便恢複了安靜,隻餘下秋風掃過落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