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李景隆與福生、吳傑三人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桌上早已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肥美的清蒸鱸魚、香氣撲鼻的醬肘子、鮮嫩可口的炒時蔬。
還有一壺.溫熱的淮安米酒,酒香醇厚。
“這淮安的物價,倒是比瀧州便宜不少。”吳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鱸魚送入口中,鮮嫩的滋味讓他不由得眼前一亮,隨口說道。
李景隆微微頷首,淺酌了一口米酒,清冽甘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由於有數十名人販要看守,所以五百精兵全都駐紮在驛站外,隻有他們三個住了進來。
到了淮安,其實就算是已經到了京都差不多了。
距離京都,不到兩日路程,如果不是有要犯押送,一日便可快馬加鞭抵達。
就在這時,鄰桌的幾名男子低聲議論起來,他們的聲音不大,卻恰好能傳入李景隆三人耳中。
“聽說了嗎?明日便是寧國公主的壽誕,這次要大辦特辦呢!”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男子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豔羨。
“那是自然!寧國公主乃是太祖皇帝的愛女,身份尊貴無比,又是皇親國戚。”
“何況她的駙馬梅總兵官,這一年多以來奉旨鎮守淮安,鞠躬儘瘁,深得朝廷器重,這場壽宴自然要辦得風風光光。”
另一名麵色黝黑的漢子接話道,言語間滿是敬佩。
“可不是嘛!聽說京都那邊都有不少官員特意趕來祝賀,咱們淮安地界的大小官員,更是巴不得能到場沾沾喜氣。”
第三人撫掌笑道,眼中滿是向往,“真羨慕那些有資格參加壽宴的大人物,要是咱們明日也能去討口壽酒喝,那可就美滋滋了。”
四人看起來風塵仆仆,腰間皆配著製式腰牌,像是外出執行公務的公差。
談起寧國公主的壽誕,一個個眉飛色舞,臉上滿是憧憬,連麵前的酒菜都仿佛失了滋味。
他們的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地落入李景隆耳中。
李景隆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梅殷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激起了一絲波瀾。
不僅為人正直,而且文武雙全。
當年太祖皇帝臨終前,曾將皇太孫朱允炆托付給梅殷,讓他輔佐新君,可見其在太祖心中的分量。
李景隆一直對梅殷頗為欣賞,甚至曾有過拉攏之意。
隻是他深知,梅殷對太祖忠心耿耿,又受先帝托孤之重,想要將他從朱允炆陣營拉攏過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若是能借著這次寧國公主壽誕的機會,與梅殷見上一麵,或許能從他口中打探到一些關於孝康皇帝朱標臨死前的細節。
梅殷身為皇親國戚,又曾是太祖倚重之人,想必對宮中之事知曉不少。
若是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對他調查朱標之死,無疑會大有裨益。
想到這裡,李景隆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一邊夾起一塊醬肘子慢慢咀嚼,一邊淡淡地說道:“返京之行延後兩日,明日一早,隨我前往淮安城。”
“王爺,您的意思是?”吳傑聞言,不由得愣住了,放下手中的筷子,滿臉疑惑地看向李景隆。
他實在不解,為何好端端的要推遲返京,還要特意前往淮安城。
福生也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雖未言語,眼中卻也帶著一絲探尋。
“去參加寧國公主的壽誕。”李景隆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語氣平淡。
然而,他的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該準備一份什麼樣的禮物才合適。
既然決定要去,自然不能空著手登門。
何況他此次乃是不請自到,禮物若是太過寒酸,不僅有失他的身份,也顯得不夠尊重寧國公主與梅殷。
可他如今正在返京途中,身邊並未攜帶太過貴重的物件。
想要準備一份既體麵又合心意的禮物,倒是需要好好花些心思。
聽到李景隆的決定,福生和吳傑皆是一愣,臉上露出些許意外之色。
不過,二人深知李景隆向來心思縝密,所作決定必有其深意,因此誰也不敢多問,更不敢質疑。
“屬下遵令。”福生率先躬身應道,神色依舊恭敬沉穩。
吳傑也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行禮:“末將遵命!”
李景隆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低頭享用桌上的菜肴。
隻是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思索與期待。
驛站大廳內,炭火依舊劈啪作響,酒香與菜香交織在一起。
鄰桌的幾名公差還在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壽宴的盛況,絲毫沒有察覺,他們的閒聊,已經改變了一位王爺的行程,也悄然影響了一場皇權變革。
...
天剛破曉,淮安城便已蘇醒。
晨光穿透薄霧,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梅府門前熙攘的人影。
朱紅大門兩側,懸掛著鎏金宮燈,燈籠上“壽”字熠熠生輝。
門前石階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側擺滿了各色鮮花,空氣中彌漫著馥鬱的芬芳。
府內府外張燈結彩,紅綢纏繞著廊柱,彩幔隨風輕揚,處處透著節日的喜慶。
往來賓客身著綾羅綢緞,或乘車馬,或步行而來,皆是麵帶笑容,拱手寒暄。
就連淮安城的百姓們也跟著熱鬨起來,家家戶戶門前掛起紅燈籠,街頭巷尾傳來陣陣鑼鼓聲與歡笑聲。
男女老少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自發為寧國公主祝賀生辰。
這般盛況,足以見得寧國公主與駙馬梅殷在淮安百姓心中的分量。
寧國公主身為太祖皇帝朱元璋的愛女,性情溫婉,體恤民情。
駙馬梅殷更是文武雙全,深得民心。
自朱棣起兵靖難,梅殷奉旨擔任淮安總兵官,鎮守這座京都門戶以來,不過一年光景,他便政績斐然。
整頓吏治、安撫百姓、加固城防,將淮安治理得井井有條。
風頭早已蓋過了當地三司的父母官,百姓們感念他的恩德,自然對這場壽宴格外上心。
正當府門前人聲鼎沸、熱鬨非凡之際,一輛青布馬車緩緩駛來,不疾不徐地停在了梅府門外的石階下。
這輛馬車極為普通,車身沒有任何紋飾。
拉車的馬匹也隻是尋常駑馬,與周圍絡繹不絕的華麗車馬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因此,圍觀的百姓、進出的賓客以及府上下人,都未曾過多在意這輛不起眼的馬車。
馬車停穩後,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一名身著月白長衫的青年緩緩走下馬車。
他身姿挺拔,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溫潤的笑意。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青年仰頭望了一眼梅府大門上方“梅府”二字的燙金牌匾,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隨後穩步走下馬車。
他左手捧著一隻小巧精致的竹編花籃,籃中盛放著幾株野生素心蘭。
蘭花葉片青翠欲滴,花瓣潔白素雅,透著一股高潔之氣。
一陣秋風吹過,淡淡的蘭花香隨風飄散,清冽雅致,在喧鬨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動人。
車夫打扮的男子恭敬地候在馬車旁,他身著灰布短打,身形健碩。
背上背著一根用灰布緊緊包裹的長形物件,看不清內裡究竟是棍棒還是其他兵器。
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