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撲麵而來,連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李景隆,仿佛要將他的心思看穿:“為何突然問這種話?!”
“沒什麼。”李景隆咧嘴一笑,輕輕搖頭,語氣依舊輕鬆,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不過是方才談及往事,偶然想起,便隨口問了出來,希望陛下不要介懷。”
他微微躬身,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恭謹:“若是陛下沒有彆的吩咐,微臣這就退下了。”
“離京半月,家中妻兒怕是早已翹首以盼,也該回去跟家人團聚了。”
說罷,李景隆對著朱允炆深深一禮,不等搭話,便直接轉身徑直向宮外走去。
步伐沉穩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背影在明媚的陽光下拉得很長。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仿佛方才那番驚世駭俗的問話,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朱允炆愣在原地,望著李景隆逐漸遠去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眼神中滿是困惑與驚疑。
直覺告訴他,今日的李景隆,與往日那個雖戰功赫赫卻始終對自己恭敬有加的安定王,幾乎判若兩人。
方才的那番話,絕非隨口一問,背後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深意。
可究竟是什麼,朱允炆一時之間卻難以捉摸。
一陣秋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
朱允炆緊了緊龍袍,深吸一口氣,紛亂的思緒重新聚焦。
他想起方才奉天殿內的唇槍舌劍,想起呂思博惶恐的神色,想起齊泰眼底的不甘,更想起太後那道恰逢其時的口諭。
種種情形不斷在腦海中交織,讓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賑災錢糧缺失一案,如今已經鬨到了刑部,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恐怕已經很難。
此案牽扯甚廣,呂家作為核心關聯方,一旦查明真相,必然難以脫身。
可呂思博是母後的親族,更是母後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如何處置他,不僅關乎朝堂穩定,更牽扯到皇家顏麵以及他與母後之間的關係。
朱允炆正思忖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穩而熟悉,帶著一種獨特的威儀。
他心中一動,轉頭望去,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見過母後。”
來人正是太後呂氏。
她身著一襲明黃色的宮裝,衣料上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
領口袖口點綴著珍珠流蘇,行走間無聲無息,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是眼角的細紋裡,藏著常年居於高位的深沉與睿智。
呂後微微頷首示意,徑直走到朱允炆身邊,與他並排站在欄杆邊。
“母後什麼時候來的?有什麼事麼?”朱允炆麵露遲疑,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剛到不久,”呂後目光平靜地望向麵前的湖麵,語氣平淡無波:“安定王走了?”
“回母後,他也是剛走。”朱允炆點頭回應,心中卻泛起一絲疑惑。
“他都跟你說了什麼?”呂後沒有轉頭,依舊望著湖麵,聲音輕柔。
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朱允炆遲疑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隱瞞,含糊道:“沒什麼,不過是閒聊罷了。”
“真的隻是閒聊?”呂後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朱允炆臉上。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質疑,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掩飾。
朱允炆迎上她的目光,知道瞞不過去,隻好認真點頭。
頓了頓後,如實說道:“的確是閒聊,不過...”
“他問了兒臣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哦?什麼問題?”呂後的語氣依舊平淡,可仔細看去,她放在欄杆上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問兒臣,父王在世的時候,更想讓誰來做他的接班人。”朱允炆如實複述,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
“兒臣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追問之下,他隻說是隨口一問,隨後便匆匆走了。”
聽聞此言,呂後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眉頭驟然皺起。
原本波瀾不驚的眼底猛地閃過一抹慌亂,快得如同流星劃過。
隨即她迅速轉過頭,重新望向湖麵,掩去了眸中的異樣。
隻是握著欄杆的手指,力度又加重了幾分,指節已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這個消息。
隨後忽然話鋒一轉,直接換了個話題,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安定王這次回京之後,對你的態度,有沒有什麼明顯的轉變?”
朱允炆仔細回想了一下,想起李景隆在朝堂上的咄咄逼人,想起他方才那番意味深長的問話。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失落和無奈:“沒有。”
“隻是兒臣覺得,我和他之間的關係,似乎越來越難以修複了。”
“發生了這麼多事,好像一切都真的變了。”他望著湖麵,眼神迷茫。
“他也變了,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讓兒臣看不透了。”
隨著話音落下,朱允炆的臉上滿是悵然。
曾經,他與李景隆兄弟情深,君臣相得。
可如今,權力的博弈、朝堂的紛爭。
早已將那份純粹的情誼消磨殆儘,隻剩下猜忌與隔閡。
而一旁的呂後聽到這話,緩緩眯起了眼睛。
眼底的慌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寒意。
如同深冬的湖水,冰冷刺骨。
她望著湖麵波光,腦海中反複回響著李景隆的那個問題,心中警鈴大作。
秋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落在湖麵上,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母子二人並肩站在欄杆邊,各懷心思,沉默不語。
湖畔的氣氛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仿佛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