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進宮,必定是刀光劍影,殺機四伏。
但他彆無選擇,隻能迎難而上。
福生連忙道:“少主,宮中危險,您要不要多帶些人手?”
李景隆搖了搖頭,道:“暴露太多後手,反而會落人口實,說我心懷不軌。”
“讓暗衛在城內準備隨時接應就好。”
說罷,他便邁步走出文淵閣,徑直向大門口走去。
大門外,馬車已經備好。
李景隆掃了一眼躬身等候的傳旨太監和上百羽林衛,一言不發的彎腰鑽進了馬車。
福生緊隨其後,跳上了車轅。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厚厚的積雪,向京都城的方向駛去。
李景隆坐在馬車中,緩緩閉上了雙目,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他知道,此次入宮,必定是一場鴻門宴。
太後和天子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必定會借著“祥瑞”之事,對他百般刁難。
但他也並非毫無準備,隻要能在朝堂之上,當著朝臣的麵,揭穿石碑的偽造痕跡,便能洗清自己的冤屈。
更何況,夜梟司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一旦他在宮中遭遇不測,夜梟司的人便會立刻行動,裡應外合,助他脫身。
窗外的雪景飛速倒退,李景隆的心中卻平靜如水。
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將一往無前,絕不退縮!
...
耀眼的晨光,終於穿透連日的風雪,灑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莊嚴肅穆的金光。
殿外積雪未消,寒氣砭骨,殿內卻暖意融融。
龍涎香的煙氣嫋嫋升騰,纏繞著文武百官的朝服下擺,彌漫出一股壓抑的肅穆。
“宣——安定王李景隆,入殿覲見!”
太監總管龐忠的尖細嗓音穿透殿內的寂靜,如同利劍劃破凝滯的空氣,在高大的梁柱間回蕩。
話音剛落,殿門處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李景隆身著一襲玄色織金親王蟒袍,腰束玉帶,頭戴翼善冠,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他身姿挺拔如鬆,步伐從容不迫。
每一步踏在金磚鋪就的地麵上,都發出清晰而有力的聲響。
仿佛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京都城內沸沸揚揚的“天兆”流言,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惶恐。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上,隻有一如既往的沉穩與銳利。
此刻正值早朝時分,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烏紗帽的翅翼整齊排列,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
當李景隆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幾乎所有官員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有好奇,有忌憚,有幸災樂禍,也有隱晦的同情。
李景隆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很快便鎖定了站在文官前列的魏國公徐輝祖。
徐輝祖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示意。
李景隆亦以目光回應,隨即收回視線,徑直穿過百官隊列,走到了大殿最前方。
按製,他雖無實際官職,卻身負安定王的親王爵位,位列藩王之首,本就該站在百官之前。
即便此刻身陷“謀反”疑雲,這份禮製上的尊崇,依舊無人敢輕易置喙。
禦座之上,朱允炆端坐其間,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麵色略顯蒼白。
他眉頭緊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緩步而來的李景隆,眼神中似乎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禦座左側,呂太後身著一襲深紅色鳳冠霞帔。
鳳冠上的珠翠流蘇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映照出她威嚴而冷峻的麵容。
她斜倚在鋪著錦緞的鳳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
目光如寒潭般幽深,靜靜地注視著走到近前的李景隆,不露半分情緒。
“微臣李景隆,見過陛下,見過太後。”李景隆躬身行禮,聲音朗朗,不卑不亢。
彎腰時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禦座上的母子二人,既無諂媚之態,也無惶恐之色。
仿佛腳下並非龍潭虎穴,隻是尋常的朝堂議事之地。
平安送來的密報此刻就揣在他的袖口中,禦花園瓊花樹下的石碑,並非天授祥瑞。
而是有人趁著三日夜雪、宮禁稍懈之時,暗中埋置。
更重要的是,暗探不僅發現了朱砂印記!
他今日便要在這奉天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撕破這層“天意”的偽裝。
他倒要看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這母子二人如何自圓其說。
朱允炆看著李景隆坦蕩的神色,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側不動聲色的母後。
沉默片刻後,他正要開口,卻見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員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手持一卷彈劾奏疏。
正是禦史大夫周庸。
周庸麵色嚴肅,展開奏疏,朗聲道:“陛下,禦花園石碑實乃天授之兆!”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直指李景隆,語氣陡然變得淩厲:“安定王李景隆身為開國勳貴之後,卻不尊天子!近年來屢有逾矩之舉!”
“如今天降異兆,直指李姓逆臣,明眼人皆知此兆所指何人!”
“臣懇請陛下,即刻削去李景隆王爵,將其下獄徹查!”
“以正天意,以安民心!”
周庸的話音剛落,立刻便有官員附和。
“微臣附議!”
為首之人,正是戶部侍郎呂思博!
呂思博邁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周禦史所言極是!”
“天兆不可違,民心不可失!安定王權勢過大,早已是朝堂隱患!”
“如今又有天意示警,若不及時處置,恐引發朝野動蕩,危及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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