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堂內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靜得可怕。
篝火中柴火燃燒的“劈裡啪啦”聲,此刻聽起來格外真切。
朱允熥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心中忐忑不安。
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私藏軍械乃是滅頂之災,此刻隻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景隆身上。
良久,朱允熥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抬起了頭,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景隆的背影。
“九哥兒,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京都那邊,應該很快就會知道我被你救出來了。”
“是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悔意,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李景隆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卻異常鄭重,緊緊盯著朱允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夜過後,無論任何人問起,你都絕對不能承認自己私藏軍械!”
“切記,一絲一毫都不能透露!”
朱允熥呆呆地看著李景隆,僵硬的點了點頭。
此刻的他,心裡早已沒有了任何主意。
“大明律法有雲,私藏甲胄者絞,私造火器者斬!”李景隆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兩條罪名,無論哪一條落在你頭上,都是必死無疑!”
“所以,你必須咬死,自己從未私藏軍械,更沒有任何反心!”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繼續說道:“記住,之所以會有那些軍械,是因為自年初以來,杭州境內便常有流匪作亂!”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殘害了不少百姓。”
“你不忍生靈塗炭,故而才私下鑄造軍械。”
“本意是打算聯合杭州都指揮使司,一同清剿這股流匪之後。”
“再將軍械正式上交朝廷,為國分憂!”
李景隆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話都條理清晰,邏輯嚴謹,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流匪?可是...杭州境內並無流匪作亂啊...”朱允熥麵露遲疑。
滿臉困惑地看著李景隆,心中充滿了不解。
他一直待在杭州府中,從未聽說過有什麼流匪。
“這你不用管。”李景隆打斷了他的話,臉色依舊嚴肅,認真叮囑道,“我說有便一定有!”
“你隻需將我剛才說的話,一字一句全都記在心裡!”
“無論麵對誰的盤問,都要一口咬定是這個說法,不能有絲毫偏差!”
朱允熥看著李景隆堅定的眼神,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李景隆這麼說自有他的道理,眼下也隻能按照李景隆的指點去做。
“我這次...是不是闖下大禍了?”他看著李景隆,眼神中滿是歉意與不安,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他知道,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不僅將自己置於險境,恐怕還會連累李景隆。
李景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許,淡淡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抬頭望向門外漆黑的月色,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無儘的黑暗。
“如果我猜得沒錯,天子恐怕已經開始懷疑我要扶植殿下奪回皇權了!”
“這次的事情,很可能不單單是衝著你來的!”
“那個找上你的淮西一脈後人,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個魚餌!”
李景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冽,“隻是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竟然這麼狠辣!”
“在我營救你的時候,那些羽林衛甚至不惜直接射殺你!”
聽聞此言,朱允熥不由得麵露震驚之色。
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難以置信。
他當時被關在囚車裡,除了金鐵交鳴之聲便是漫天的喊殺聲。
外麵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根本一無所知。
直到車窗機關被打開之後,他才發現李景隆到了。
緊接著他就被福生直接帶著暗衛從羽林衛陣中就走,來到了這裡。
他萬萬沒有想到,朱允炆竟然如此絕情,連自己這個親弟弟都不放過!
竟然想要置他於死地!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心中五味雜陳。
有恐懼,有憤怒,有懊悔,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迷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遲疑地問道:“那...那接下來九哥兒還有什麼安排?”
“你抗旨劫走了我,還跟羽林衛交了手,皇兄定然不會放過你的!”
李景隆看著他擔憂的眼神,緩緩說道:“我自有辦法,殿下不必擔心。”
他的語氣依舊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隻需記住,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認罪,堅守我們剛才約定好的說法即可。”
朱允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除了相信李景隆,彆無選擇。
篝火依舊在燃燒,映照著兩人凝重的臉龐。
夜色漸深,山林寂靜,隻有風聲穿過樹林的呼嘯聲,如同鬼哭狼嚎般詭異。
一場關乎皇權更迭、生死較量的大戲,漸漸拉開序幕。
李景隆心中清楚,接下來的路,將會更加艱難。
但他彆無退路,隻能迎難而上。
為了朱允熥,也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執念。
他必須拚儘全力,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