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微臣冤枉啊!微臣對此事一無所知!”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與惶恐。
“微臣甚至都不知道安定王在說什麼,怎麼說著說著說到微臣頭上了?”
“微臣府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效命的白發老者,從前沒有,現在更沒有。”
“安定王定時誤會了!”
聽著呂思博一臉苦澀的辯解,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發出一聲嗤笑,並未再繼續追問。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件事,本就沒有答案。
呂思博是絕對不會承認的,一旦承認,便是將禦座上的朱允炆和呂後出賣了。
畢竟,呂家敢派人殺他,離不開朱允炆母子的默許。
禦座上的朱允炆沉默著,目光深邃,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直到殿中的氣氛越發凝重,他才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眾臣,聲音低沉而威嚴。
“好了,此事暫且壓下,若無其他要事,眾卿便都退下吧。”
說罷,他將目光再次投向李景隆,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
“李卿,你彆忘了,朕給你的期限,隻有半月。”
“朕會在京都,等著你帶著真相回來!”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麵色凝重的朱允熥,沉聲道:“但在你回來之前,吳王必須留在京都,不得擅離一步!”
“是,皇兄!”朱允熥聞言,遲疑著躬身一禮。
聲音低沉,眉宇間滿是凝重。
“在此案查清之前,你就重回吳王府吧。”朱允炆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朕會讓驍騎衛封鎖吳王府,護你周全。”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滿是體恤之意。
但殿中眾人皆是人精,如何聽不出來這其中的深意?
這哪裡是保護,分明是將吳王軟禁在了吳王府中,防止他與外界接觸!
朱允熥的身子微微一顫,卻終究是沒有反駁,隻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陛下!”
就在此時,李景隆再次開口。
雖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朱允炆腳步一頓,剛準備轉身離去的身影停了下來。
他皺起眉頭,看向李景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換做從前,李景隆向來對他的旨意言聽計從,從未有過絲毫違抗。
更遑論是在這滿朝文武麵前,公然質疑他的決定。
“李卿有何異議?”朱允炆的聲音冷了幾分。
“依臣之見,鎮守吳王府的兵力,還是換成金吾衛為好。”李景隆抬眸,直視著朱允炆,語氣坦然。
“為何?”朱允炆沉聲問道,心中的疑惑更甚。
“因為,微臣不信任驍騎衛。”李景隆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偏殿。
他的目光坦蕩,沒有絲毫避諱。
殿中的朝臣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李景隆的目光中滿是震驚。
驍騎衛是都城禁軍之一,向來直接聽命於天子。
李景隆此言,無疑是在公然與天子作對!
可李景隆心中很清楚,驍騎衛中有人早已成了呂太後的爪牙。
而且與齊泰、呂家更是沆瀣一氣,關係盤根錯節。
若是讓驍騎衛鎮守吳王府,恐怕他還沒查出刺殺的真相,吳王府中便會傳出朱允熥暴斃的消息!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看著李景隆堅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麵色鐵青的呂太後。
沉吟半晌,終究是下定了決心。
他一邊轉身朝著偏殿入口走去,一邊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
“傳朕旨意!命魏國公徐輝祖,率領金吾衛鎮守吳王府!”
“日夜巡查,直到安定王返京!”
話音落下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偏殿的入口處,隻留下一道威嚴的餘音。
“遵旨!”龐忠立刻躬身一禮,恭敬地答應了一聲,並未隨朱允炆一起離開。
呂太後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景隆一眼,那雙鳳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抑製的殺意,冰冷刺骨。
雷斬已死,死無對證,李景隆所說的一切,她已無從反駁,隻能將這口惡氣暫時咽下去。
她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帶著一眾宮人,怒氣衝衝地離去。
隨著朱允炆和呂太後的離去,殿中的文武百官也陸續開始退場。
眾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各異,顯然是被方才這場驚心動魄的對峙驚得不輕。
齊泰走在最後,他看了李景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四目相對之時,他對著李景隆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隨後便緩緩轉身,徑直離去。
自從李景隆這次回京之後,行事作風越發淩厲果決,與從前判若兩人。
齊泰心中清楚,隨著呂家的崛起,太後日益插手朝政,他在朝中的影響力早已大不如前。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他已然打定了主意隔岸觀火。
坐看李景隆與呂家鬥個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李景隆站在殿中,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眸光沉沉。
他知道,今日這番話,算是徹底與呂家撕破了臉皮。
此去杭州,注定不會一帆風順。
但他彆無選擇,前路縱然布滿荊棘,他也必須去幫朱允熥扭轉乾坤。
深吸一口氣之後,掃了一眼高台上的那把龍椅,他也帶著一言不發的朱允熥緩緩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風,裹挾著深冬的寒意,呼嘯而過。
吹動了他的衣袍,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