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陳七身上,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你確定?!”
“確定!”陳七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恐懼淡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挺了挺微駝的胸膛,眉宇間的緊張和慌亂,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那人腰間係著的牙牌,我看得清清楚楚,上麵刻著吏部的印記,錯不了!”
李景隆微微挑眉,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按理說,你和徐千戶都是軍中之人,即便算不上武藝高強,身手也定然不差。”
“他怎麼會死在一個吏部文官的手裡?!”
陳七連忙答道:“王爺有所不知!那人身邊跟著的隨從,年紀看著不大,但身手卻高得嚇人!”
“若非如此,以徐千戶的功夫,斷然不會如此輕易就喪命。”
陳七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像是回想起了當夜的情形。
“當時吏部那人正在與徐千戶談話,好像是逼著徐千戶交出什麼密令原件。”
“但徐千戶不肯,兩人正爭執間,那個隨從卻突然出了手!”
說到這裡,陳七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裡滿是驚恐,“他出手太快了,快到我連看清楚他用的是什麼兵器都來不及!”
“我隻聽到徐千戶悶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脖頸處鮮血狂噴,連一句話都沒能留下。”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場噩夢。”
“等我回過神來,想要衝上去幫忙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我隻能逃,拚了命地逃...”
“若不是小人逃得夠快,恐怕早就和徐千戶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聽聞此言,李景隆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一個名字,瞬間在他腦海中浮現——呂家。
那個跟隨吏部官員來到杭州城的殺手,很有可能來自呂家!
有那樣的身手,不是宮中侍衛,便是江湖高手。
而這樣的事,宮中侍衛不會直接參與,否則很可能暴露幕後主使。
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呂家了!
良久,李景隆壓下心頭的波瀾,又問道:“他是怎麼動的手?!”
“從背後下的手!”陳七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努力回憶著當時的場景,眼神裡滿是驚懼。
“一切都太突然了,小人甚至都沒看清他的招式,隻看到一道人影閃過,徐千戶就倒了下去。”
“當時吏部那人正站在徐千戶對麵,冷冷地看著他倒下,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殺的不是一個朝廷命官,而是一隻螻蟻...”
聽著陳七的講述,李景隆的麵色愈發凝重。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福生,眼神裡帶著一絲了然。
陳七所說的一切,幾乎和他當日在回春客棧勘察現場時發現的疑點一模一樣。
而福生此刻看向李景隆的眼神裡,早已充滿了欽佩。
隻覺得少主的身上仿佛有萬丈光芒在閃耀。
從一開始的蛛絲馬跡,到如今一步步抽絲剝繭,直至接近真相。
少主的智謀,簡直是深不可測。
李景隆沉默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再次看向了陳七,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可還記得那名吏部之人的樣貌?”
陳七幾乎是想都沒想,便斬釘截鐵地回答:“記得!”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刻骨的恨意,“那人左眼角下有一顆黑痣,左手上還有一道三寸長的疤痕!”
“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能認得!”
“很好。”李景隆滿意地點了點頭,衝著福生使了個眼色。
福生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來到了陳七麵前,“隨我來吧。”
陳七不敢有絲毫違抗,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福生伸手扶著他的胳膊,緩緩離開了大廳。
隨著陳七的離開,原本還算熱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地上隻剩下顧遠洲和盧勉兩人。
他們依舊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發顫。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抬頭直視李景隆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李景隆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拂去漂浮在水麵上的茶梗。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麵容,隻聽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在這場陰謀中,你應該才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吧?”
“顧大人?”
隨著話音落下,他輕輕呷了一口茶。
再抬眼時,目光已經落在了顧遠洲的身上。
聽聞此言,跪在地上的顧遠洲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般,渾身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緩緩滾落下來。
一滴滴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