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提刑按察司衙門內,都彌漫著顧遠洲和盧勉的絕望哀嚎,久久不散。
...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李景隆緩緩拿起案上那張剛剛由畫師完成的畫像,指尖輕輕拂過紙麵。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閃爍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躁動殺意。
畫像上的人,麵容普通,顴骨微高,左眼角下那顆黑痣格外醒目,正是那名青年描述的吏部官員。
李景隆盯著畫像看了許久,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此人並非他在京中相熟的吏部官員,想來,不過是吏部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官。
可越是這樣,越是讓李景隆心中的好奇更甚。
一個區區吏部小官,怎敢在江南地界如此興風作浪?
這背後,定然還有官階更高的人在暗中操控。
至於這根線,最終能牽扯出多少人來,李景隆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冽的期待。
“畫的像嗎?”李景隆將畫像遞到站在一旁的陳七麵前,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七連忙上前,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用力點頭。
語氣篤定又帶著一絲恨意:“像!簡直一模一樣!就是他!”
“連左眼角下的那顆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陳七被福生從大廳帶走之後,福生就立刻找了杭州城內最有名的畫師,按照陳七的描述畫出了這幅畫像。
“很好。”李景隆微微頷首,轉頭將畫像遞給候在一旁的福生,沉聲下令。
“馬上用飛鴿傳書送往京都,交給平安,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此人的身份,還有他背後的同黨!”
他抬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眼底閃過一絲焦灼。
距離朱允炆給他的期限,隻剩下八日了。
從杭州到京都,快馬加鞭也需要五日,算下來,他隻有三日的時間了。
三日之內,他必須查清所有線索。
否則,不僅吳王的冤屈無法洗刷,連他自己,恐怕也要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所以,他必須要快!快到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不但要快點趕回京都,更要快點查清那名吏部小官的身份,以及他背後那隻翻雲覆雨的黑手!
福生接過畫像,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書房內,隻剩下李景隆和陳七。
李景隆轉頭看向陳七,目光緩和了幾分。
他看著對方那雙依舊帶著驚懼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你這次立了大功,之前的死罪,免了。”
他向來說話算話,賞罰分明。
陳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的神色。
緊接著,他直接對著李景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謝王爺恩典!謝王爺恩典!”
連日來積壓在心中的驚懼與惶惑,此刻儘數化作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他喉頭哽咽,反複叩首。
就像是抓住了溺水時的最後一根浮木,語氣裡滿是如釋重負的顫抖。
李景隆負手立於書案前,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而肅穆。
他看著涕泗橫流的陳七,眉頭微蹙,沉聲道:“但在此案塵埃落定之前,你還不能離開杭州城。”
“一來,是為護你周全。”
“此案牽連甚廣,你身為關鍵人證,若貿然出城,難保不會遭人暗算。”
“二來,後續三司會審之時,若有阻礙,還需你當堂作證,厘清是非曲直。”
陳七聞言,連忙抹去臉上的淚痕,再度拱手躬身,脊背彎得更低:“王爺既已饒小人一命,便是再生父母。”
“無論王爺要小人做什麼,小人都一切聽從王爺安排!
李景隆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暗衛:“帶下去吧,好生看管,不得有絲毫差池。”
兩名暗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扶起青年,腳步輕捷地退了出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李景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雕花木窗。
夜風裹挾著錢塘潮的鹹腥氣息湧入,吹得燭火一陣明滅。
在救出朱允熥之前,陳七便是握在手中的一枚關鍵棋子,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在他救出朱允熥之前,隻能暫時交由杭州分舵看護。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頭沉甸甸的。
自離了京都,星夜兼程趕赴杭州,這一路馬不停蹄,他幾乎未曾合眼。
此刻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便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可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杭州這邊的風波雖暫告一段落,京都的局勢卻依舊迷霧重重。
若耽擱太久,待到杭州的消息傳回京城,那些蟄伏的暗流恐再生波瀾。
屆時怕是悔之晚矣。
天亮之前,他必須立刻啟程返回京都。
駐足良久,李景隆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正打算好好思索一下回京之後的具體計劃,門外卻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王爺,郭福到了。”
暗衛的聲音低若蚊蚋,但卻透著一絲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