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權麵前,沒有哪個皇帝能夠毫無芥蒂地容忍自己的母後在朝堂之上指手畫腳。
更遑論呂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早已越了他的底線。
“微臣明白了!”齊泰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重重鬆了口氣。
連忙伏在地上,恭敬地磕了個頭,“微臣這就去安排,定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起來吧。”朱允炆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事不宜遲,你儘快去辦。”
“務必做得乾淨利落,不留半點痕跡。”
“臣遵旨!”齊泰緩緩起身,躬身行了一禮。
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便朝著殿外快步走,臉上難掩此刻心頭的竊喜與慶幸。
可就在齊泰的手即將觸碰到殿門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殿外傳來,瞬間打破了大殿的寧靜。
隻見太監總管龐忠一路小跑著衝了進來,臉色煞白。
神色慌張得像是丟了魂一般,連平日裡最標準的禮儀都顧不上了。
“陛下!陛下!宮外傳來急報!”龐忠氣喘籲籲地衝到朱允炆近前,聲音都帶著顫音,“安定王...安定王剛剛派人,將武選司郎中裴亮給抓了!”
“什麼?!”
此言一出,朱允炆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剛走到殿門口的齊泰,更是如遭雷擊,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李景隆的動作竟然會這麼快!
快得超出了他們的預料,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裴亮是齊泰門下的一枚重要棋子,更是連接秦平與齊泰之間的關鍵樞紐。
如今裴亮被抓,一旦他扛不住李景隆的審問。
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那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正處於震驚之中,還未回過神來,殿外再次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與龐忠的慌亂不同,鏗鏘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肅殺之氣。
隻見羽林衛大統領陸承淵一身鎧甲,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同樣帶著幾分凝重。
他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字字如驚雷般炸響在朱允炆和齊泰的耳邊。
“啟稟陛下!剛剛東門守將派人傳來消息,杭州布政司使顧遠洲、提刑按察司使盧勉,已被安定王派人押解入京!”
陸承淵頓了頓,補充道:“估摸著時辰,此刻人應該已經被帶到望星樓了!”
“轟——”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朱允炆和齊泰的心頭。
大殿內原本就凝重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此言一出,大殿內原本神色凝重的三人再次愣住。
朱允炆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眉宇之間莫名的浮現出一絲慌亂。
他猛地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齊泰,眼神淩厲如刀,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與怒火。
“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可見此刻心中的焦急。
“必須儘快動手!絕不能讓李景隆繼續查下去了!”
“此事到楊安那裡,必須結束!”
齊泰被朱允炆的怒吼驚醒,渾身一個激靈,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
他連忙躬身應道:“是!微臣立刻去辦!”
話音未落,他已是轉身疾步離去,腳步匆匆,差點被門檻絆得摔了一跤。
這一次,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慶幸,隻剩下滿滿的焦急與惶恐。
齊泰走後,偌大的奉天殿再次陷入死寂。
朱允炆麵色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在大殿內緩緩踱著步子,腳步一次比一次沉重。
他眉頭緊鎖,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胸口更是堵得厲害。
原本,他還打著如意算盤,打算再拖上三日。
隻要拖到李景隆查案的期限結束,到時候查不出個所以然來,自己便可以李景隆與吳王同罪論處,一舉兩得。
可他千算萬算,終究是低估了李景隆的手段和速度。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景隆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已經查到了兵部。
甚至連裴亮都被抓了!
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彆的選擇了。
隻能儘快舍車保帥,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楊安身上。
絕不能讓李景隆繼續查下去,更不能讓他查到自己的頭上!
弑弟的汙名,他不能擔,也不敢擔!
那可是會遺臭萬年的罪名,他身為九五之尊,絕不能背負這樣的罵名!
...
一夜暗流過後,天終於亮了。
一縷晨曦刺破沉沉夜色,灑落在京都的大街小巷。
曹國公府外,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威風凜凜。
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隻見一隊身著鎧甲的官兵,押著兩輛馬車,緩緩停在了大門前。
為首之人,一身墨色錦袍,麵容冷峻,正是已經許久未曾踏足此地的安定王——李景隆。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朱漆大門上,眼神複雜難辨。
這裡是他曾經的家,卻也是他最不想回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