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依舊嚴苛。
汪燦咬著牙,一遍遍重複枯燥而沉重的動作,汗水一次次模糊視線,又一次次被他用力眨掉。
每當他累得快要撐不住,覺得骨頭縫都在尖叫時,他總會下意識地朝那麵熟悉的牆頭瞥一眼。十次裡總有那麼六七次,能捕捉到牆頭一閃而過的粉色裙角,或者幾縷被風吹起的細細發絲。
有時,還能對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會朝他做鬼臉,或者無聲地揮揮小手。
這像是一股微弱卻奇異的力量,總能讓他快要熄滅的力氣,又掙紮著重新燃起一點火星。
他抿緊唇,把動作做得更用力,更標準。
枯燥的白課成了另一種煎熬。
午後悶熱的教室裡,紙張和鉛筆發出單調的沙沙聲,老師拖長了調子的吟誦如同催眠曲。
思儀坐在汪燦旁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像隻打盹的小雞,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墜。
她偷偷瞄了一眼講台上閉目搖頭晃腦的老師,又飛快地瞟向身旁坐得筆直的汪燦。
他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樣,一筆一劃,方方正正,爬滿了麵前的本子。
她悄悄伸出穿著小皮鞋的腳,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汪燦的腿。
汪燦握著筆的手一頓,筆畫多畫了一大條。
他側過臉,對上思儀那雙盛滿了央求的大眼睛。
她飛快地努努嘴,又做了個“想睡覺”的口型,眼神可憐巴巴的。
汪燦猶豫了一下,目光掃過講台。
老師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胳膊往思儀那邊挪了挪。
思儀的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狡黠的弧度,飛快地低下頭,枕著他的胳膊睡著了。
汪小媛坐在思儀的另一邊,她總是最安靜、最用功的那個。
此刻,她正被一本攤開的厚厚故事書吸引,那是首領給思儀買回來的睡前讀物。
汪小媛的手指輕輕點著書頁上的字,小聲地、極慢地讀著:“……王子和公主……從此……”
這天傍晚,火燒雲染紅了半邊天。
訓練結束的哨聲剛響過,思儀就像隻掙脫了籠子的小鳥,一手拉著汪燦,一手拽著還沉浸在故事書裡的汪小媛,熟門熟路地溜到了大宅後牆根。
“快點快點!”思儀壓低聲音催促,興奮得小臉泛紅。
“昨天就看見那個窩了,就在那棵大槐樹最高的枝杈上!說不定有好幾個蛋呢!”
她指著牆外不遠處那片幽深的林子。
汪燦抬頭看了看那堵對他來說不算太高的牆,又看看思儀身上礙事的漂亮裙子,眉頭習慣性地蹙起,聲音悶悶的:“太高了,危險。”
“怕什麼!”思儀滿不在乎,已經開始手腳並用地去扒牆縫,“有你這個保鏢在呀!小媛,你幫我們望風!”她朝汪小媛眨眨眼。
汪小媛抱著她那本寶貝故事書,小臉上滿是擔憂:“思儀,要不算了吧?先生知道了肯定要罰我們的……”
“你不說,我不說,他不說,誰會知道!”思儀已經利落地踩上牆邊一塊凸起的石頭,裙子下擺被她胡亂地塞進腰帶裡,露出細瘦的小腿。
她朝汪燦伸出手:“快,幫我!”
汪燦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裡。他默默上前一步,托住她的腳,用力向上一送。
思儀借力攀上牆頭,輕盈地翻了過去。
汪燦緊隨其後,動作乾淨利落。
“小媛,快點!”牆外傳來思儀的催促。
汪小媛看看牆,又看看懷裡的書,最終還是把書小心地放在牆根乾燥的落葉堆上,開始爬牆。
汪燦探身,把她也拉了上去。
夕陽的金光斜斜地穿過茂密的枝葉,在鋪滿落葉的林間小徑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