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
簡短的兩個字,卻不容置疑。
思儀咬著嘴唇,忍著眼淚和劇痛,順從地伸出雙手環住汪燦的脖子。
汪燦的手臂小心地穿過她的腿彎,穩穩地將她背了起來。
他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才七歲的孩子,背著人,並不輕鬆,何況他自己也受了傷。
但他立刻穩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氣,邁開了腳步。
“小媛,跟上。”
他頭也不回地低聲說。
汪小媛慌忙抹掉眼淚:“我去叫人過來,幫忙!”
說著就快跑了出去。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寂靜的林間。
兩個小小的身影疊在一起,在鋪滿落葉的地上拖曳出長長的,融合在一起的影子。
隨著汪燦的腳步,輕輕搖晃。
汪燦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踏得極其小心,生怕顛簸到背上的人。
汗水沿著他額角的發際線流下,滑過繃緊的側臉線條。
思儀趴在他並不厚實,甚至有些硌人的背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瘦削肩胛骨的輪廓,聽到他壓抑著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手臂上那道傷口滲出的血,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色澤,沾濕了袖口。
林子裡很靜,隻有汪燦踏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他努力調整的呼吸聲。
思儀把下巴輕輕擱在他瘦削的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混合著汗水,泥土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卻蓋過了腳踝的疼痛。
她看著月光把他們倆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模糊又清晰,仿佛這世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汪燦……”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哭過後的鼻音,軟軟的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廓。
汪燦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啞。
思儀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氣,歪了歪頭。看著他的側臉輕聲道:“你會像現在這樣……背我一輩子嗎?”
問完這句話,她屏住了呼吸,臉頰悄悄地、有些發燙地貼緊了他頸後溫熱的皮膚,
汪燦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沉默地向前走著,腳步很穩。
月光清亮地落在他線條稚嫩卻已顯出堅毅輪廓的側臉上,清晰地映照出他薄薄的耳廓。
那耳廓,在思儀的目光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染上滾燙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夜風吹過林子,樹葉沙沙作響,如同無數細小的低語。
又走了幾步,就在思儀以為他不會回答,心頭湧上一點點失落時,她聽到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穿透了林間的寂靜:
“嗯。”他應道。
然後,像是為了確認,又像是許下一個鄭重的誓言,一字一句地補充:“我這輩子,隻背你一個人。”
月光如水,溫柔地籠罩著兩個孩子。
汪燦背著他的小公主,一步一步,踏著斑駁的光影,穩穩地走向那高牆圍起的,屬於他們的世界深處。
那稚嫩卻無比清晰的承諾,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無聲地擴散,悄悄纏繞上漫長未來的每一寸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