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他的命,沒了。
連先生都沒能救下他,這世上,再也沒人能救他了。
“行刑。”
林征開口,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長空。
那個逃兵倒在了血泊中,手中的半個餿饅頭滾落在一旁,沾滿了沙土。
全場士兵,噤若寒蟬!
這一次。
他們看著高台上的那個年輕身影,眼中的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們終於明白。
這位年輕的總教官,不是跟他們開玩笑的。
軍令,就是天!
雖然蔣仙雲、左全等人心中依舊有些不忍。
但此刻,他們也不得不承認......
林征是對的。
這支雜牌軍,在這一聲槍響之後,終於有了魂!
有了鐵一般的紀律!
哪怕這個魂,是建立在鮮血和畏懼之上的。
但至少,更像一支軍隊了!
“林兄......”
仙雲看著林征的背影,“這下子,你怕是要被先生好好考究了......”
林征沒有應話。
主任說的對。
有所得必有所失,他想得到一些東西,必然會失去一些東西!
“左全。”
他淡淡地喚了一聲。
“林兄,有何吩咐?”左全的快步上前,聲音有些生硬,心中仍帶著絲絲不滿。
“你以我的名義,去財務那邊支筆錢,以黃埔的名義寄給那人家中的老娘。”
“另外,你聯係當地的善堂。”
“讓他們將那人老娘接過去,妥善安置,一日三餐,必須要有人伺候!”
左全點了點頭:“是,我這就去辦。”
他剛要轉身,卻被林征一把抓住了手腕。
林征的手勁很大,抓得生疼。
顯然。
林征心中並沒有眾人看上去的平靜!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到了那邊......千萬彆說逃兵、更彆提死字!!”
“你就說...他在部隊裡表現良好、被長官器重,升了官,當了排長!”
“軍務太忙,無暇他顧,特意托人送錢回來孝敬老娘!”
左全不滿道,“人已經死了,何必撒這種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林征心中知道,左全對他有意見,一時沒想到其中的彎彎繞繞,開口解釋道。
“若是讓他們知道這人是個死掉的逃兵......”
“你覺得,當地那些欺軟怕硬的保長、地痞,會怎麼對待一個瞎了眼的孤寡老太?”
“這筆錢,她守得住嗎?!”
“隻怕我們前腳剛走,後腳這錢就被吃絕戶了,老太太甚至會被趕出家門,餓死街頭!”
“但......”
“如果我們說他升了官,還在黃埔當差......”
“那就是有了靠山、背景!”
“那些勢利眼為了巴結這個軍官,不說把老太太供起來,起碼不會有太多的為難!”
“再者......誰家沒有個老娘?”
“彆讓她臨了臨了,還要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背上一個逃兵之母的罵名。”
“就讓她安安穩穩地,做個有個出息兒子的美夢吧。”
聽完這番話。
左全徹底怔在了原地。
隻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澀難當。
“林兄...對不...”
“彆說那些沒用的,做點實事。”
林征打斷了左全的話,“你我,看似風光,又何嘗不是被人推著走呢?!”
“太多事,身不由己,唯有爭渡、爭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