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崩潰了。她等了十年,不是為了聽這些大道理的。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這個負心漢!”
劍光一閃。
這是大楚劍池的絕學,一劍既出,不死不休。
城樓上,江鼎趴在垛口上,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瓜子都忘了磕。
“真刺啊?”江鼎喃喃自語,“這老李要是敢躲,他的人設就崩了。”
李牧之果然沒躲。
他甚至連刀都沒拔。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他咽喉的一瞬間,他伸出了手。
不是用手指夾劍,那是話本裡的故事。
他是用手掌,直接迎上了劍鋒。
“噗嗤!”
鋒利的劍刃刺穿了他的手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劍身滴落。
但劍,也停住了。
被他的手骨和肌肉,死死卡住。
柳如是呆住了。她看著那隻被刺穿的手,看著那還在流淌的鮮血,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你為什麼不拔刀?!”
“這一劍,我還你。”
李牧之麵不改色,仿佛那隻手不是他的。
“這一劍之後,十年前的桃花債,清了。”
“從此以後,李牧之與柳如是,恩斷義絕。”
“若是再見……”
李牧之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你若敢對北涼不利,你若敢傷我家人分毫。”
“我必殺你。”
“崩!”
李牧之手掌猛地用力一折。
那把名震江湖的長劍,竟然被他用這股蠻力,硬生生地……折斷了!
斷劍落地。
柳如是手裡隻剩下了半截劍柄。
她看著李牧之,看著那個滿手是血、卻依舊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男人。
她終於明白,那個少年,真的死了。
死得很徹底。
“好……好……”
柳如是哭著笑了,笑得淒涼。
“李牧之,你夠狠。你對自己都這麼狠,難怪能當這北涼王。”
她扔掉劍柄,翻身上馬。
“這江湖,我不混了。這北涼,我再也不會來。”
“你就在這死人堆裡,守著你的江山,守著你的公主,做你的千秋大夢去吧!”
那一襲紅衣,在風沙中絕塵而去。
沒有回頭。
……
李牧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
他沒有包紮傷口,隻是任由鮮血滴落在塵土裡。
“將軍。”
江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下來,遞給他一塊乾淨的白布。
“疼嗎?”
“不疼。”
李牧之接過白布,隨意地纏在手上,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有些東西,割掉了,就不疼了。”
他轉過身,看著江鼎。
“長風,通知全軍。”
“從今天起,虎頭城戒嚴。再有江湖人擅闖,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北涼不需要俠客,隻需要軍人。”
江鼎看著李牧之那張冷峻的側臉,心中一凜。
他感覺到了。
今天的李牧之,身上的那股“人氣兒”少了幾分,但那股“王氣”和“霸氣”,卻重了幾分。
那個曾經還會為了舊情而猶豫的男人,在這一刻,徹底完成了一次蛻變。
他變成了一把真正的刀。
一把沒有感情、隻為北涼而戰的刀。
“是,將軍。”
江鼎收起了嬉皮笑臉,鄭重地行了一禮。
兩人並肩向城內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融為一體。
城內,炊煙嫋嫋,打鐵聲依舊。
趙樂站在將軍府的門口,靜靜地等著。看到李牧之手上的白布,她什麼也沒問,隻是默默地走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回家吃飯吧。”她說。
“嗯。回家。”李牧之答。
門關上了。
那個關於江湖的夢,終於在這一天,被永遠地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