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三崩潰了,他衝上去攔住必勒格。
“您……您就不驗驗貨?這可是紙啊!萬一……萬一要是濕了爛了,您這幾百萬斤羊毛不就打水漂了嗎?”
必勒格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個胖子。
“你懂個屁。”
必勒格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那是他臨走前江鼎給他的樣票,被他貼身藏了幾個月。
他把紙幣舉到沈萬三麵前,指著上麵李牧之的頭像。
“你看清楚這是誰。”
“是……是李將軍。”
“對。”
必勒格的聲音鏗鏘有力,傳遍了整個廣場。
“在草原上,金子可能被搶,銀子可能被偷,銅錢可能是假的(暗諷大乾劣幣)。”
“但這上麵印著李將軍和張先生的臉!”
“這就是信譽!這就是鐵律!”
“隻要北涼還在,這張紙,就能換來鹽,換來茶,換來讓我們活命的糧食!”
“我不信它,難道信你們這群隻會摻假的大乾奸商?”
說完,必勒格一把推開沈萬三。
“滾開!彆耽誤我去供銷社掃貨!”
……
接下來的場麵,成了北涼經濟史上最經典的一幕。
必勒格帶著那二百萬元巨款,衝進了北涼供銷社總社。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全要了!”
必勒格指著貨架上的玻璃杯、香皂、雪絨大衣。
“那個帶鏡子的大衣櫃,給我來五百個!部落裡的新媳婦都等著要呢!”
“那個暖水壺!要那種印著牡丹花的!來一萬個!”
“還有《北涼雪》!第三部出了嗎?出了就給我包圓了!草原上的說書人都等著看下文呢!”
那幾箱子紙幣,還沒捂熱乎,就又像流水一樣回到了江鼎的庫房裡。
而換走的,是北涼工坊裡生產出來的海量工業品。
這一進一出。
羊毛留下了,工業品賣出去了,紙幣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完美的經濟內循環。
站在二樓看著這一幕的沈萬三,手裡的兩枚大乾銅錢“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大乾的錢,在這裡就是廢銅爛鐵。
要想跟北涼做生意,要想買到那些緊俏貨,他就必須把手裡的金銀,去換成那張花花綠綠的紙。
“換……給我換!”
沈萬三紅著眼,衝向了兌換點。
“我有一萬兩黃金!全給我換成北涼幣!我要買羊毛!我要買玻璃!”
有一個帶頭的,剩下的商人全瘋了。
“我也換!我有十萬兩銀票!”
“彆擠!讓我先換!”
原本被視為廢紙的北涼幣,此刻成了所有人瘋搶的寶貝。
……
晚宴上,必勒格坐在江鼎旁邊,狼吞虎咽地吃著紅燒肉。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趙樂心疼地給他夾了一塊排骨,“草原上是不是沒啥好吃的?”
“有肉,但是沒味兒。”
必勒格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想死這一口紅燒肉了。”
吃飽喝足,必勒格擦了擦嘴,從懷裡掏出一本被翻爛了的書。
正是那本《北涼雪》。
“老師,這本書在草原上可火了。”
必勒格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部落裡的人隻崇拜忽必。現在,他們都崇拜‘李大錘’。連那些小孩子打架,都要喊一聲‘為了北涼’。”
“我這次回來,帶了幾個部落首領的兒子。”
必勒格指了指門外。
“他們吵著要來‘橫渠書院’讀書。說是要學學怎麼造神臂弩,怎麼算賬。”
“哦?”
張載撫須而笑,“這是好事啊。有教無類,來了都收。”
“不過……”
必勒格看著江鼎,猶豫了一下。
“老師,最近草原上有點不太平。”
“怎麼?”江鼎放下酒杯。
“西邊。”
必勒格指了指西方。
“那邊來了一群紅頭發綠眼睛的人。他們手裡也有火器,而且……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紅頭發綠眼睛?”
江鼎和李牧之對視一眼。
曆史的車輪,似乎轉得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快。
“他們在哪?”李牧之問。
“在黑水河上遊。他們跟忽必的殘部勾搭上了。”
必勒格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老師,我這次買這麼多軍火回去,就是準備乾他們的。這幫紅毛鬼,想搶咱們的羊毛生意!”
江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在西邊畫了個圈。
“好小子,有出息。”
“記住一句話:北涼的生意,隻有咱們能做。誰要是敢伸爪子……”
江鼎看向必勒格,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你就替為師,把他們的爪子剁了。”
“要是打不過……”
江鼎指了指身後的兵工廠。
“回來搖人。你大伯的黑龍營,隨時準備去西邊……旅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