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以給錢!羅刹帝國有的是錢!我有黃金!我們要通商!”科爾語無倫次地大喊。
“通商?”江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動,“當然要通商。北涼最喜歡做生意了。”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那是帖木兒死前手裡攥著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羊毛收購協議”。
“但今天的生意,不談錢。”
江鼎轉過身,背對著科爾,揮了揮手。
“既然你那麼喜歡搞科研,喜歡把人做成標本。那就讓公輸冶那個老瘋子來看看吧。聽說他最近在研究人體的骨骼杠杆原理,正缺個新鮮的洋人素材。”
“不!不!我是貴族!你不能……”
科爾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因為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的啞巴,嫌他太吵,直接一掌劈在了他的後頸上。
江鼎沒有回頭看一眼。他隻是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那些正在互相包紮傷口的草原少年,最後把目光投向了東方初升的太陽。
“必勒格。”
“在。”必勒格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把這剩下的炮,都拉到你的大帳去。”江鼎指了指身後那些還在冒煙的發射架,“從今天開始,這草原上不需要講道理。誰敢把手伸進來,你就用這些大家夥跟他們說話。”
“可是老師,這些炮……容易炸膛。”必勒格低聲說道。
江鼎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這還是從趙樂那裡偷偷順出來的。他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
“那就造更好的。造打得更遠、更準、不會炸膛的。”
他把煙盒扔給必勒格,“還有,通知下去。從今天起,北涼對西域三十六國的所有關稅,提高五成。”
“為什麼?”必勒格一愣。
“因為老子心情不好。”江鼎吐出一個煙圈,冷冷地說道,“帖木兒的撫恤金,總得有人出。”
……
三天後。
虎頭城外,一座新立的孤墳前。
沒有那個時代的繁文縟節,沒有和尚道士念經。
隻有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刻著一行字,字跡狂草,透著一股不羈的鋒芒:
“北涼理工學院預科生,帖木兒之墓。”
碑前放著的貢品不是豬頭三牲,而是一個修好的新算盤,和一份剛剛印刷出來的《北涼數學初級教材》。
江鼎坐在墓碑前,手裡拿著一瓶烈酒,自顧自地喝著。
必勒格跪在旁邊,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左手笨拙地翻著那本教材。
“看來隻有咱爺倆了。”江鼎把剩下的半瓶酒倒在碑前的土裡,“那小子其實挺聰明的,就是有點軸。”
“老師。”必勒格合上書,眼神比三天前沉穩了太多,“我想回草原了。”
“傷還沒好,急什麼?”
“我想回去建學校。”必勒格抬起頭,看著江鼎,“我想讓每一個草原的孩子,不僅學會騎馬射箭,還要學會算賬,學會造炮。我想讓他們知道,除了搶劫,還有彆的活法。”
江鼎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過頭,認真地打量著這個曾經的質子。
在那一瞬間,他恍惚間看到了未來那個讓整個大陸都顫抖的“草原狼主”的影子。
隻是他不知道,這頭狼,終究有一天會為了自己的族群,把獠牙對準養大他的北涼。
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此刻,風正好。
“行。”江鼎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來,“回去之前,去一趟工坊。公輸冶給你弄了個假胳膊,雖然稍微沉了點,但裡麵藏了一把袖箭,關鍵時刻能保命。”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背對著必勒格說道:
“對了,這次繳獲的那幾百支羅刹火槍,我都讓鐵頭給你修好了。帶回去,彆當燒火棍用。讓你們的人好好練練排隊槍斃戰術。”
必勒格心裡一震。他知道,這批軍火意味著什麼。這是把真正的力量交到了他手裡。
“老師……你不怕我反了嗎?”
這句話,必勒格憋在心裡很久了,此刻終於問了出來。
風呼嘯而過,吹得江鼎那件黑色風衣獵獵作響。
江鼎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聲音隨著風飄過來,透著一股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霸氣:
“你可以試試。”
“隻要你算盤打得過我,這天下,你拿去便是。”
……
嚴府,書房。
嚴嵩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從西域傳回來的密報,那張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老臉上,此刻滿是震驚和陰霾。
“三天……隻用了三天……”
他喃喃自語,手裡的密報被捏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五千羅刹精銳,全軍覆沒?江鼎用的……究竟是什麼妖法?”
站在陰影裡的蘇文,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道:“閣下,聽說是……天降火雨。羅刹人還沒見到北涼軍的影子,就被炸成了碎片。坊間都在傳,那是李牧之請的神仙手段。”
“屁的神仙!”
嚴嵩猛地一拍桌子,將茶盞震得粉碎。
“那是火藥!是那個敗家子江鼎搞出來的奇技淫巧!”
老首輔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步履急促。他一直以為北涼的威脅在於李牧之的兵,在於那種堅韌不拔的軍魂。可現在,一個新的怪物出現了——技術代差。
如果那種“天降火雨”的東西要是落在京城的城牆上……
嚴嵩打了個寒顫。
“不能再等了。”嚴嵩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必須在那個瘋子把大乾也炸上天之前,按死他。”
“傳我的令。”
“讓兵部把‘那個計劃’提前。”
“還有,給大晉那邊遞個話。”嚴嵩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一條毒蛇在吐信,“告訴宇文成都,如果他不想要北涼的火炮技術,那就等著有一天,他的鐵浮屠也被炸成廢鐵吧。”
蘇文心中一驚,猛地抬頭:“閣下,您這是要……聯虜平寇?這可是……”
“閉嘴!”嚴嵩死死盯著蘇文,“為了大乾的社稷,老夫哪怕背負萬世罵名,也要拔掉這顆毒瘤!”
窗外,風雷隱動。
一場比西域風沙更猛烈的暴風雨,正在中原醞釀。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北涼那座煙囪林立的工坊深處,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正在江鼎那張畫滿了奇怪符號的圖紙上,悄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