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怎麼也沒想到。
就在他下令解開船隊的保護索,隊伍拉得最長、最鬆散的那一刻。
在前方最狹窄、水流最急的那片黑霧裡。
兩個潛伏已久的幽靈。
動了。
……
北涼,河灣塢口。
“鬆纜繩!”
隨著一聲低喝,兩艘車輪柯被推離了岸邊。
“踩!”
船艙底部,五十名光著膀子的敢死隊員,咬著木棍,雙腳猛地發力。
“吱——嘎——”
沉重的木製齒輪開始轉動。巨大的明輪拍打著水麵,發出沉悶的水聲。
這聲音並不大,尤其是在這風高浪急的峽穀裡,很容易被忽略。
但在瞎子的耳朵裡,這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戰鼓聲。
船身一震,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大手推了一把,速度瞬間起來了。
這船真的不穩,晃得厲害。站在船頭的江鼎不得不死死抓住欄杆,胃裡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讓他隻想吐。
但他忍住了。
瞎子盤腿坐在船頭甲板的正中央,就像是生根在了那裡。他的耳朵高高豎起,身體隨著船身的搖晃而微調,就像是一個天然的陀螺儀。
“江大人,不用看。”
瞎子的聲音在風中飄忽不定。
“聽我的。”
“左舵三,避開暗礁。”
江鼎沒有猶豫,猛地向左扳動舵柄。船身一個急轉彎,幾乎是擦著一塊露出水麵的尖利礁石滑了過去。船底的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萬幸沒有漏水。
“回正。全速。”
“右前,兩百步,有大家夥過來了。”
瞎子的語速越來越快,但聲音依然平穩如冰。
“那是……他們的先鋒船。”
江鼎透過望遠鏡,隱約看到前方黑霧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船頭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就像是怪物的兩隻眼睛。
“撞上去?”江鼎問。
“不。”
瞎子搖了搖頭。
“那是鐵王八,撞不動。”
“稍微偏一點。右舵一。從它側麵……滑過去。”
江鼎咬牙,再次扳舵。
小小的車輪柯就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在千鈞一發之際,貼著大晉樓船那掛滿甲盾的船舷滑了過去。兩者最近的距離甚至不到一丈!
樓船上的大晉水兵甚至聽到了明輪拍水的聲音,有人驚恐地大喊:“什麼東西?!水鬼?!”
幾支冷箭射了過來,釘在車輪柯的船板上,發出一陣篤篤聲。
但因為霧太大,沒有一支箭射中人。
“彆理他們。”
瞎子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興奮的顫抖。
“大家夥在後麵。”
“正前方。三百步。第二艘。那是他們的……糧草旗艦。”
“江大人。”
瞎子蒙著黑布的臉轉向江鼎,雖然看不見眼睛,但江鼎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戰意。
“下令吧。”
“全速……衝刺。”
江鼎深吸一口氣,把快要湧到喉嚨口的酸水強壓下去。
他對著船艙底部的傳聲筒,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決戰的吼聲:
“兄弟們!不想餓死的!”
“給老子……踩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