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論聲是愈來愈大,漸漸的,這些話傳進蕭老侯爺耳中,他帶著斑駁紋路的眉眼,緩緩擰在一起。
老者身旁,男人身著黑色蟒紋金絲緞錦,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茶盞。
“燼兒,你三弟呢?”
老侯爺閉了閉眼。
蕭雲燼將茶盞放下,表情毫無波瀾,像是思索,手指輕敲杯側,聲音溫軟柔和,細聽卻能察覺,隱藏在這之下的涼薄凜冽……
“興許是,逗貓去了。”
他的眉目和蕭老侯爺極其相似,尤其是帶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銳利,隻是相比老侯爺更添幾分涼意。
這份表麵之下的模樣,他向來不在侯府表露。
沈瑩瑩同樣聽見了議論聲,心中暗暗譏諷。
前世,蕭無棱做事一向不講規矩,令她當眾出醜。
沈念狸此刻怕是早就被害得掉進魚池,狼狽在裡麵撲騰了吧?
今生的她。
定會在春宴上大放異彩,取得滿京城權貴乃至天子的青睞!
而沈念狸,就乖乖地在侯府受磋磨吧!
沈瑩瑩得意地撇了一眼手中卷起的卷軸,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前世,這幅畫可是一經問世便名動京城,她有重生記憶,隻需要按照回憶臨摹幾筆即可。
雖說比不上真跡,以此畫模樣,就算是天子親眼瞧見,也是足夠惹得上眼的。
隻可惜。
那時候她是侯府最不受待見的五小姐,隻得草草遠望觀摩,並不了解細致,隻得描摹大概。
這一次,她借著這次春宴的名頭搶先露麵,便能咬死是她沈瑩瑩才學出眾,才創作出的絕世名畫。
“沈家來的,說到底,這樣的小門小戶家教能多嚴苛?”
“可不嗎?我記得,沈家還有個小女兒……”
沈家大哥有些坐不住了,麵上閃過惱怒。
“沈念狸怎麼想的?這種時候還要丟人現眼,害得瑩瑩也被牽連。”
再怎麼說。
沈念狸終究姓沈,他可不想因為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臟了瑩瑩的名聲。
她同瑩瑩,可是完全沒得比。
“要我說,等她做什麼?這麼多人還得給她麵子了?在家裡她就是個沒膽量的蠢貨,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要不然說見識短淺,這種場合怕是老早嚇得昏過去了。”
沈清洛語氣輕蔑,帶著嘲諷。
這話說的聲音不小,自然傳到了蕭老侯爺耳裡。
他微微蹙眉,麵色不顯情緒。
“罷了,入席吧!”
沈瑩瑩得意地勾起嘴角,第一個站上前正要開口。
就在老者的聲音落下之際。
“五小姐到!”
少女快步而來,手中抱著錦盒,月白色的裙擺隨著腳步飄逸,如同月下芍藥,靈動清麗。
她額角的劉海發絲將傷痕遮住,完全看不出是受了傷的模樣。
沈瑩瑩本得意的表情瞬間被打破,緊緊盯著眼前沒有任何不妥的女子,不知不覺間早已死死咬緊了牙關。
不可能!
沈念狸掉進魚池裡一時半會兒肯定來不了,就算趕來,也該同她上一世一樣,夾著尾巴,狼狽落魄,成全部人的笑話。
蕭無棱不可能放過她,憑什麼!她為什麼沒出醜?
“孫女見過祖父,祖父安好,孫女來遲了。”
沈念狸眼中閃過歉意,微微躬身行禮,態度不卑不亢恰到好處,規規矩矩地向老侯爺行禮後,將錦盒置於眾人眼前。
“孫女特意選了這件作為今日的宴品,方才在祠堂為祖父和侯府祈福耽誤了時辰,唯願祖父,壽與天齊,福壽綿長,侯府,永樂百年,千秋不衰。”
“這是……”沈清洛隻是看了一眼,便很快失去了興趣。
這樣劣質的盒子,能裝什麼好東西?
沈念狸一個粗鄙的俗人,又能做出什麼搬得上台麵的東西來?
她這是離了沈家,在侯府過不好受刺激瘋了?
定安侯府何等尊貴。
她一個過繼的女兒,天子和老侯爺特意置辦的春宴,來遲也就罷了,還拿這麼個破爛東西來和一眾有頭有臉的才子爭名次?
沈清洛更是直言:“你就拿這種東西敷衍?沈念狸,彆丟人現眼了。”
“我們沈家因為你早已丟儘臉麵,既然沒有用心準備,乾嘛學瑩瑩爭搶著來這出風頭?東施效顰罷了。”
沈念狸絲毫不理會,自顧自將錦盒呈上前。
“阿狸,有心了。”
蕭老侯爺聽了沈念狸的解釋,氣也消了些許,淡淡應了聲後,將盒子同其他人的一並放在了台前。
既是為著侯府,今日眾人在場,本就不是什麼大事,他也不便過多苛責。
“姐姐這倒是也太倉促了些。”沈瑩瑩起身。
“老侯爺這樣的身份,還要照顧姐姐的麵子,瑩瑩作為妹妹,當替姐姐向侯爺賠個不是。”
她微微屈膝,上前在台子上排開的一眾宴品中,挑出一副卷軸呈現在眾人麵前。
在一片好奇的眼神中,卷軸緩緩拉開。
一幅栩栩如生,陽光下點綴金墨鱗紋的百花圖呈現在眾人麵前。
“民女這一幅,是親手所畫的百花爭豔圖,耗費多日心血,用了多種技法和材料作成。”
“瑩瑩替姐姐賠罪,這便不參與本次宴會的選品了,瑩瑩願贈予老侯爺。”
迎著周圍人驚豔的目光,她心裡早已得意到了極點。
沈念狸,你就看著吧。
她這次下了血本,用全部積蓄買下金墨,不過她馬上就能成為名動天下的才女,將這破爛的侯府狠狠踩在腳底下了!
還差這幾兩銀子?
老侯爺才不會在這麼多人麵前私下收禮,這份畫作必然會呈給天子!
她的好日子要來了!
隻是,相對於在場賓客讚賞的態度,侯府幾人的麵色,卻是愈來愈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