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到他抓著我手腕的力道,有一瞬間的鬆動。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愕然。
這些事實,他或許從未在意,或許早已忘記。一個完美的替身,隻需要美麗溫順,誰會在意她殼子裡裝著怎樣的靈魂?
我趁著他這一刹那的失神,用力抽回手,手腕上已是一圈刺目的紅痕。
“至於怎麼活……”我走到書桌旁,拿起上麵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轉身,摔在他胸口。
文件散開,幾張紙飄落在地。
最上麵一頁,抬頭是醒目的黑體字——離婚協議書。
“簽了它。”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陸太太的光環,還給你。你陸家的錢,我一分不要。”
陸司琛低頭看著砸在胸口的文件,又看向飄落在地的那一頁。“離婚協議”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神一顫。他猛地抬頭,眸色赤紅:“你休想!”
“哦,對了。”我沒理會他的暴怒,彎腰撿起另一張飄落的紙,遞到他眼前,“還有這個。”
那是一份律師函複印件。
“關於你未經我同意,意圖強製我進行流產手術一事,我的律師會正式提起訴訟。”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表情,補充道,“故意傷害未遂,以及侵犯生育自主權。證據確鑿,醫院監控、手術同意書上的非本人簽名……需要我一一念給你聽嗎,陸總?”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在公寓裡蔓延。
隻有鐵皮桶裡火焰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陸司琛臉上的怒火、陰沉、不可置信,慢慢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震驚,審視,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
他第一次,真正地、從頭到腳地打量我。
不再是打量一個像沈念的裝飾品,而是在打量一個陌生的、危險的、手握利刃的對手。
“你……”他的喉嚨有些乾澀,“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乾什麼?”我重複著他的話,走到窗邊,唰地拉開窗簾。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萬千燈火,仿佛無儘的可能。
“我想,拿回我的人生。”我背對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用你教我的第一課——”
我轉過身,火光與城市的霓虹在我身後交織成背景,我的臉隱在陰影裡,隻有眼睛亮得驚人,那裡燃燒著比桶中火焰更熾烈的東西。
“永遠彆把刀柄,遞給彆人。”
“陸司琛,感謝你過去三年的‘教導’。現在,畢業考試開始了。”
我走到門邊,拉開大門。深夜的涼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燥熱和焦糊味。
“律師會聯係你的助理。不送。”
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那份離婚協議和律師函在他腳邊,像無聲的嘲諷。幾秒鐘,或者一個世紀那麼長。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瘋了。”
然後,帶著一身幾乎凝成實質的怒火和從未有過的狼狽,轉身摔門而去。
“砰!”
巨大的聲響在樓道裡回蕩。
我靠在關閉的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一直挺直的背脊終於鬆懈下來,顫抖的手按在小腹。
寶寶,對不起,媽媽剛才有點凶。
但這是必要的。
從今天起,沒有人可以再決定我們的命運。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鈴聲響了三下,被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乾練利落的女聲,帶著一絲不確定:“Hello?ThisisSophia.”
我深吸一口氣,用流利的、略帶英倫口音的英語開口:
“Sophia,是我,Wan。我記得兩年前你說過,如果我哪天想通了,隨時可以加入你在新加坡的團隊。”
“現在,我準備好了。”
“幫我訂一張最快飛新加坡的機票。”
窗外的城市燈火,如同星辰般向我湧來。
而我知道,真正的戰爭,剛剛拉開序幕。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