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飽餐之後,屋外的雨勢未減。
反而像是要將這幾十年的積怨一次性衝刷乾淨般,愈發狂暴地拍打著木屋的屋頂。
屋內,火爐裡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爆響,炸出幾點橘紅色的火星。
宇智波光縮在那件寬大的禦神袍裡,手裡捧著已經空了的木碗。
她低著頭看著火爐中跳動的火焰,那雙剛剛恢複了些許神采的眼睛裡,此刻卻寫滿了迷茫與不安。
良久,她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聲音乾澀地開口。
“喂……”
“嗯?”
正在用一根細木簽剔牙的團藏停下動作,側過頭。
“怎麼?沒吃飽?兔子倒是沒了,不過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再去抓兩隻熊回來。”
光搖了搖頭,黑發在禦神袍的領口處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我想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了?”
她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團藏。
“你說千手和宇智波都在……搬磚?那當初封印我的那些人呢?那個想要奪取我眼睛的父親呢?還有……那個總是站在高處,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我的族長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促,眼底深處隱隱有紅光閃爍。
“他們在哪?我要殺了他們!”
團藏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變成了一種帶著幾分悲憫的平靜。
他放下手中的木簽,伸手往火爐裡添了一根木柴,看著火焰順著紋路攀爬這才緩緩開口。
“如果你問的是戰國時代那些老古董的話……很遺憾。”
團藏攤了攤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們都已經死了。”
“死了?”光愣住了。
那剛剛燃起的複仇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怎麼會……怎麼會死了?”
“時間,是這世上最公平也是最殘忍的殺手。”團藏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幕,“距離你那個混亂的戰國年代,大概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甚至近百年了。”
“當初那些讓你恐懼讓你憎恨的人,無論是千手一族的強者,還是宇智波一族的惡鬼,都已經化作了塚中枯骨,連灰都不剩了。”
團藏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狹小的木屋裡回蕩。
“現在的忍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家族林立、互相攻伐的時代。”
“名為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的兩個偉大忍者聯手結束了亂世,建立了忍村製度。雖然和平依舊脆弱,但至少……再也沒有人會為了爭奪一點水源而把幾歲的孩子送上戰場。”
宇智波光呆呆地坐在那裡,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死了。
都死了。
那些無數次出現在她噩夢裡,獰笑著要挖她眼睛的人;那些把她鎖在籠子裡,像喂狗一樣扔給她發黴飯團的人;那些為了所謂的一族榮耀而犧牲她一切的人……
全都死了?
“那我算什麼?”
光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空洞。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潔白的禦神袍上,暈開一朵朵濕痕。
“我在黑暗中忍受了無儘的孤獨和恐懼,就為了有一天能出來找他們報仇……結果你告訴我,他們都死了?!”
“那我這身力量有什麼用?我的痛苦算什麼?我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
她猛地把手中的木碗摔向地麵,雙手抱住腦袋,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複仇,是支撐她在黑暗中沒有瘋掉的唯一信念。
如今,這根支柱斷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一個被時間遺忘、被仇恨拋棄的小醜。
看著陷入崩潰邊緣的少女,團藏並沒有像那些傳統的熱血漫主角一樣,衝上去給她一個擁抱,然後說一些“你還有未來”、“你要為了自己而活”之類的雞湯。
相反,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甚至還頗有閒情逸致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封印卷軸,變出一壺清茶,給自己倒了一杯。
團藏抿了一口茶,感受著茶香在齒間回蕩,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誰告訴你,人死了就不能報仇了?”
光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你說……什麼?”
“我說,你的思想太狹隘了。”
團藏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光,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邪氣與狂妄。
“在忍界,生死並非絕對的界限。”
“既然你覺得心裡不痛快,覺得那群狗東西死得太便宜了,那就把他們拉回來再殺一遍好了。”
宇智波光張大了嘴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拉……拉回來?”
“沒錯。”
團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我知道一種術,名為穢土轉生。它可以將亡者的靈魂從淨土召喚回現世,並賦予他們不死的軀體。”
說到這裡,團藏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一個正在誘導孩子做壞事的壞叔叔。
“如果你願意跟我回木葉,我可以考慮幫你把那幾個老東西的墳給刨了,把他們的靈魂揪出來,讓你儘情地發泄。”
“你想砍他們幾刀就砍幾刀,想燒他們幾次就燒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