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把寨的狂歡_權寵俏駙馬:天下第一神探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二章 火把寨的狂歡(2 / 2)

他們來到幾棵巨大的、枝繁葉茂的榕樹下,這裡聚集著十來個半大的孩子,圍坐在一位須發皆白、臉上布滿皺紋如同老樹皮的老者身邊。老者身前點著一小堆篝火,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和手中一杆古老的煙袋。孩子們戴著各種粗糙的、用木頭、獸骨甚至乾草編織成的麵具,大多是猙獰的狼頭、熊首,或是些說不清形狀的怪異鬼臉,在明明滅滅的火光映襯下,顯得有幾分陰森詭譎。

“阿普,我們來了!”花翎揚聲喊道,拉著張綏之擠進了孩子堆裡。

老者抬起渾濁卻透著一絲睿智的眼睛,看了看花翎和阿依朵,又瞥了一眼她們中間那個麵紅耳赤、明顯是漢人打扮的俊俏少年,嘴角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用蒼老而沙啞的土語說道:“花翎丫頭,阿依朵丫頭,你們兩個‘斷根禮’都行過的人了,還來聽我老頭子講這些哄娃娃的故事?也不害臊!”

花翎臉不紅心不跳,指著張綏之理直氣壯地說:“阿普,我們是陪這位從麗江城來的漢家哥哥聽的!他沒見過世麵,我們帶他見識見識!”

阿依朵也連忙附和:“對對對,張公子可喜歡聽故事了!”

張綏之雖不完全懂土語,但看老者的表情和花翎、阿依朵的反應,也猜到了大概,臉上更是臊得慌,感覺自己像個被展覽的珍稀動物。孩子們也紛紛回過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被寨子裡最漂亮的兩位姐姐“挾持”來的白淨哥哥,麵具下露出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真和狡黠。

老者嗬嗬低笑了兩聲,不再理會她們,深吸了一口煙袋,緩緩吐出青灰色的煙霧,那煙霧在火光中繚繞,仿佛帶著某種神秘的魔力。他用那種古老而蒼涼的語調,開始講述起來,旁邊一個稍大點的孩子似乎懂得些漢話,磕磕絆絆地低聲為張綏之翻譯著大意。

故事的內容光怪陸離,充滿了邊地特有的原始想象和對自然、鬼神的敬畏。有關於玉龍雪山山神發怒,將貪婪的盜寶者凍成冰雕,永世守望雪線的傳說;有關於密林深處,迷惑旅人的美麗女妖,會用歌聲將人引入沼澤,吸食精氣的軼聞;還有關於某些橫死的怨靈,會在月黑風高之夜,附著在野獸身上,回到寨子尋找替身的可怕故事……

老者的講述極具感染力,蒼老的聲音時而低沉如耳語,時而高亢如咆哮,配合著篝火劈啪的爆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與故事氛圍格格不入的狂歡鼓點,竟真的營造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氛圍。張綏之起初還因身邊的少女而心神不寧,漸漸也被這奇詭的故事吸引,聽得入了迷。他仿佛能看到那風雪彌漫的雪山埡口,能聽到密林中女妖若有若無的歌唱,能感受到被怨靈附體的野獸那綠油油的、充滿惡意的目光……

就在故事講到最緊張處,老者描述一個慘死的獵戶,其怨靈會化作一張漂浮的、沒有五官的慘白人臉,在夜半時分貼到仇家的窗戶上時,張綏之隻覺得脖頸後忽然吹來一股陰冷的寒氣。

他下意識地一回頭——一張毫無血色、五官模糊的慘白臉孔,幾乎零距離地貼在他眼前!那空洞的眼窩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啊!”張綏之嚇得魂飛魄散,心臟驟停,整個人猛地向後一縮,差點從坐著的大樹根上摔下去。

“哈哈哈——!”一陣銀鈴般,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惡意”的爆笑聲響起。隻見那張“鬼臉”被摘了下來,露出了阿依朵笑得花枝亂顫的圓臉。她手裡拿著一個用白樺樹皮簡單裁剪、用木炭畫上扭曲五官的麵具,顯然剛才是她悄悄摸到張綏之背後搞的惡作劇。

“漢家哥哥,你的膽子怎麼比林子裡的鬆鼠還小呀!”花翎也笑得前仰後合,用力拍著張綏之的後背,差點把他拍得岔了氣,“一個麵具就把你嚇成這樣!要是真見了‘山魈’或者‘無麵靈’,你豈不是要尿褲子?”

周圍的孩子們也跟著哄笑起來,戴著各種恐怖麵具的小腦袋湊在一起,指著張綏之嘰嘰喳喳,雖然聽不懂具體說什麼,但那善意的嘲笑意味再明顯不過。

張綏之驚魂未定,臉頰滾燙,一半是嚇的,一半是羞的。他撫著狂跳不止的胸口,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惡作劇得逞、一臉得意的阿依朵和笑得肆無忌憚的花翎,無奈道:“兩位姑娘……人嚇人,嚇死人啊!”

老者也停止了講述,搖著頭,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菊花,用土語嘟囔了句什麼,那翻譯的孩子學著老者的腔調,對張綏之說:“阿普說,漢家娃娃,心思乾淨,沒經過山裡的事,怕鬼是正常的。”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更深的調侃。張綏之隻能訕訕地笑了笑,感覺自己這個新科進士的威風,在這深山老寨裡算是丟儘了。

經過這一嚇,花翎和阿依朵似乎更覺得這漢家哥哥有趣了,一左一右挨得更緊。花翎幾乎把半個身子都靠在了張綏之身上,在他耳邊嗬氣如蘭,用帶著濃重口音但努力清晰的漢話低語:“漢家哥哥,彆怕那些假的啦!我們火把寨,真正厲害的可不是鬼故事哦。”

阿依朵也湊近另一邊,聲音軟糯,卻帶著一絲神秘的意味:“對啊,張公子,你知不知道我們寨子裡的姑娘,怎麼才算真正長大成人?”

張綏之被她們夾在中間,鼻尖縈繞著少女身上混合了汗味、草葉香和某種獨特體香的氣息,耳邊是溫熱的氣息和撩人的低語,剛剛平複的心跳又不受控製地加速起來。他隱約感覺到,她們要說的,可能比鬼故事更衝擊他自幼接受的禮教觀念。

“是……是什麼?”他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乾澀。

花翎得意地揚起下巴,如同炫耀最值得驕傲的功績:“我們火把寨的女子,到了年紀,要行‘斷根禮’!這才算真正的成年人,有資格找男人,生娃娃,保護寨子!”

“斷……斷根禮?”張綏之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斷根”二字聽起來就帶著一股血腥和決絕的意味,讓他心頭一凜。

“對啊!”阿依朵接口道,語氣天真又殘酷,“就是獨自一個人,偷偷摸到跟我們寨子有仇的部落,或者那些欺負人的壞蛋頭領附近,找到機會,趁他不注意,或者製服他,然後……用我們特製的小銀刀,哢嚓一下!”她伸出兩根手指,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臉上還帶著純真的笑容,“把他那個作惡的‘禍根’給割下來!帶回來給長老們查驗,就算成功啦!”

張綏之聽得目瞪口呆,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這哪裡是什麼成人禮?這分明是……是刺殺!是血腥的複仇!是聞所未聞的野蠻習俗!他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感覺某個部位涼颼颼的。

花翎見張綏之臉色發白,更是來了勁,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我十二歲那年就完成啦!對付的是個黑苗寨的大個子,可壯了!我躲在草叢裡兩天兩夜,才找到機會,趁他喝醉了酒落單,一下子就得手了!他那玩意兒,嘖嘖,醜死了!”她說著,還拍了拍自己腰間,那裡似乎真的懸掛著一柄小巧而鋒利的銀刀。

阿依朵也搶著說:“我割的是個倮倮寨的頭人,可厲害啦!手下好多人的!我假裝是迷路的小女孩,接近他,然後用阿詩瑪頭目教的法子,一下子就把他就放倒了!”她比劃著,眼中閃過一絲與甜美外貌不符的狠厲之色.

兩個少女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今天獵到了什麼野兔山雞。張綏之卻聽得心驚肉跳,頭皮發麻。他看著身邊這兩個笑靨如花、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女,實在無法將她們與如此血腥殘忍的行為聯係起來。這就是火把寨?這就是阿詩瑪統領下的女子?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邊地部落與漢家文明之間那道巨大而深刻的鴻溝。這裡的生存法則,如此直白,如此殘酷,充滿了原始的力量與血腥。

“怎麼樣?漢家哥哥,現在知道我們火把寨姑娘的厲害了吧?”花翎用肩膀撞了一下還在震驚中的張綏之,壞笑道,“所以啊,你可要乖乖的,彆惹我們生氣哦!不然……嘻嘻。”她故意用目光掃過張綏之的下身,威脅意味十足。

阿依朵也掩口輕笑,眼神卻同樣大膽地在張綏之身上逡巡。

張綏之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之前的旖旎心思被這可怕的“斷根禮”衝得七零八落。他下意識地並攏雙腿,身體僵硬,再不敢有絲毫妄動。這兩個看似天真爛漫的少女,竟是如此可怕的“小煞星”!

就在張綏之被兩位少女的“恐嚇”弄得坐立不安時,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榕樹下詭異又曖昧的氣氛。

張綏之抬頭望去,隻見兩名身著漢家官服,但與麗江府衙役號服略有不同的男子,在一名寨中武士的引領下,正朝這邊走來。為首一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中等,麵容勉強算得上端正,但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浮躁與戾氣,嘴唇緊抿,顯得十分不耐。他身穿一件藏青色緞麵圓領袍,雖是官服製式,但用料明顯考究,腰間的束帶也嵌著塊成色不錯的白玉,隻是袍角沾了些泥點,顯得有些狼狽。跟在他身後的青年年紀稍輕,約二十出頭,容貌與前者有幾分相似,卻清秀儒雅許多,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舉止從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湖藍色直裰,反而更襯得氣質乾淨。

花翎看到來人,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嬉笑,湊到張綏之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漢家哥哥,小心點,前麵那個黑臉的是木德隆,木府派駐我們寨子管理皮貨交易的,脾氣壞得很,總覺得自己是城裡來的老爺,看不起我們寨子裡的人。後麵那個是他弟弟木景雲,人倒是不錯,比他哥哥講道理多了。”

張綏之心下了然,原來是木府的人。木氏土司在麗江勢力龐大,其家族分支遍布各地,負責各種事務,這火把寨位置重要,出產優質毛皮,有木府的人常駐並不奇怪。

木德隆顯然心情極差,走到近前,甚至沒先跟老者行禮,目光就掃過張綏之,看到他左右依偎著的花翎和阿依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和輕蔑,黑著臉,用帶著濃重麗江口音的官話,語氣衝撞地對老者抱怨道:“阿普,你這故事講完了沒有?這鬼地方,一到晚上就陰風慘慘的!我跟你們說,我住的那碉樓,這兩天晚上鬨鬼!窗戶外麵,老是有一張白慘慘的鬼臉飄來飄去!嚇得我覺都睡不好!你們寨子裡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這話一出,旁邊的孩子翻譯還沒來得及開口,花翎和阿依朵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阿依朵更是揚了揚手裡那個剛嚇過張綏之的白樺樹皮麵具,用土語大聲說了句什麼,孩子們頓時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哄笑。

張綏之立刻明白了,木德隆看到的“鬼臉”,八成就是寨子裡這些調皮孩子搞的惡作劇,可能手法比阿依朵剛才更隱蔽、更持續。看來這位木府老爺的人緣和膽子,都不太好啊。

老者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木德隆一眼,用土語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那翻譯的孩子忍著笑,對木德隆說:“阿普說,木老爺,心裡乾淨,眼裡就乾淨。鬼怪隻找心虛的人纏。”

木德隆被噎了一下,臉更黑了,卻又不好對德高望重的老者發作,隻能把氣撒在彆處,目光再次落到張綏之身上,語氣不善地問:“你是哪裡來的?看著眼生得很。怎麼跟這兩個野丫頭混在一起?”他顯然把張綏之當成了某個不懂規矩、跑來獵奇的普通漢家子弟。

張綏之雖然不喜對方態度,但顧及禮數,還是站起身,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張綏之,麗江人氏,隨家姐應阿詩瑪頭目之邀,前來觀禮。”

“張綏之?”旁邊的木景雲聽到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還禮,態度十分謙和:“可是去年殿試高中二甲第九名、新科進士張綏之張公子?”

張綏之微微頷首:“正是在下。”

木景雲臉上露出真誠的敬佩之色:“久仰張公子大名!沒想到能在這深山寨中得見!失敬失敬!”他拉了拉還在愣神的兄長木德隆,“大哥,這位就是麗江同知張大人的公子,新科進士張綏之。”

木德隆這才反應過來,臉色變了變,上下重新打量了張綏之一番,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點進士老爺的威風,但看著張綏之年輕的臉龐和略顯淩亂的衣衫,那點嫉妒和輕視並未完全消失,隻是勉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拱了拱手:“原來是張公子,幸會。”語氣依舊淡淡的,沒什麼熱情。

木景雲則顯得熱情周到得多,他看了一眼漸漸西斜的月亮和愈發深沉的夜色,對張綏之道:“張公子,這篝火盛會雖熱鬨,但夜深寒重,令姐想必也疲憊了。敝舍就在寨子東頭,雖比不得城裡的宅院舒適,但總算乾淨整潔,也比這露天地裡暖和些。若張公子與令姐不嫌棄,不如移步敝舍歇息?總好過在這喧鬨處將就。”

張綏之正被花翎和阿依朵“纏”得有些頭大,且確實擔心姐姐張雨疏,覺得木景雲的提議甚好,便拱手道:“木兄盛情,在下感激不儘。隻是還需等家姐回來,並與阿詩瑪頭目知會一聲。”

“那是自然。”木景雲微笑著點頭,“待會兒我陪張公子一同去尋令姐和阿詩瑪頭目說明便是。”

花翎和阿依朵見張綏之要被“搶走”,頓時不樂意了。花翎嘟著嘴道:“漢家哥哥,不是說好跟我們玩的嗎?去他們那冷冰冰的碉樓有什麼意思!”

阿依朵也拉著張綏之的袖口,眼巴巴地看著他。

張綏之隻好溫言安撫:“今日多謝兩位姑娘相伴,甚是開心。隻是夜已深,家姐需要休息,改日再向兩位姑娘請教寨中風物。”他刻意避開了“斷根禮”之類的話題。

這時,阿詩瑪也帶著張雨疏回來了。張雨疏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眼神明亮,顯然與寨中長老們的會麵頗為愉快。張綏之連忙上前,將木景雲的邀請告知。

阿詩瑪看了看木家兄弟,尤其是臉色不豫的木德隆,哈哈一笑,對張雨疏道:“雨疏妹妹,去他們那兒住也好。木二公子是體麵人,他那碉樓確實比我們這寨子裡的木屋舒服些,也清靜。你們姐弟倆初來乍到,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再去找你們玩!”她又拍了拍張綏之的肩膀,湊近低語,帶著戲謔,“小公子,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花翎和阿依朵可是盯上你咯!自求多福吧!”說完,又是一陣爽朗大笑。

張雨疏見阿詩瑪也同意,便向木景雲道謝:“如此,便叨擾木公子了。”

於是,張綏之姐弟便辭彆了阿詩瑪和依依不舍的花翎、阿依朵,隨著木家兄弟向寨子東頭走去。

木家的宅邸坐落在一片相對平整的高地上,遠遠望去,果然如木景雲所言,更像一座防禦性的碉堡。宅院由厚重的青磚砌成,方方正正,高達三層,牆體上開有狹長的箭窗,四角有突出的角樓。屋頂是平的,充當瞭望台,此時正有一名手持長矛的衛兵在上麵巡邏。整個建築在月光下顯得堅固而冷峻,與周圍依山而建、充滿生機的木質吊腳樓形成鮮明對比,透露出一種與本地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和戒備心。

走到近前,兩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緊閉著。木景雲上前叩響門環,很快,一名穿著整潔灰色布衣、年紀約五十上下、麵容精乾的老者打開了門,身後還跟著一名低眉順眼、穿著樸素但乾淨的靛藍布裙的年輕侍女。

“大公子,二公子,你們回來了。”老者聲音平穩,目光迅速掃過木家兄弟身後的張綏之姐弟,微微躬身,“這二位是?”

木景雲介紹道:“李叔,這兩位是麗江城來的貴客,張同知家的公子和小姐。張公子,張小姐,這位是管家福伯,那是侍女小紅。寒舍簡陋,下人不多,還請多多包涵。”

李叔和小紅連忙向張綏之姐弟行禮問安,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走進碉樓,內部景象卻讓張綏之有些意外。與外表的粗獷堅固不同,宅內布置得頗為典雅清幽。地麵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客廳中擺放著花梨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字畫,多寶格上陳設著一些瓷器古玩,雖然不算名貴,但搭配得宜,顯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炭盆裡燒著銀炭,暖意融融,驅散了山夜的寒涼。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寨子裡濃鬱的煙火氣、烤肉香截然不同。

木德隆一進門,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弟弟木景雲道:“景雲,你招呼客人吧,我累了,先下樓歇息了。”說完,甚至沒和張綏之姐弟客套一句,便徑直沿著室內陡峭的木樓梯,“噔噔噔”地下樓去了,腳步聲在空曠的磚石建築內回響。

木景雲對兄長的失禮顯得有些尷尬,抱歉地對張綏之姐弟笑了笑:“家兄近日……嗯,因寨中事務和……呃……休息不佳,心情煩躁,絕非有意怠慢,還請張公子、張小姐千萬不要見怪。”

張雨疏溫婉一笑:“木二公子客氣了,是我們深夜打擾,實在過意不去。”

張綏之也道:“無妨,木兄不必介懷。”

木景雲見二人如此通情達理,神色稍緩,示意李叔和小紅去準備茶水和客房。他請張綏之姐弟在客廳坐下,親自斟茶,歎了口氣,解釋道:“不瞞二位,我們木家這一支,從曾祖輩起,就被土司老爺派駐到這火把寨,負責與寨民交易,收購山貨皮張,運往麗江城中。說起來也算是三代經營於此了。”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雖雅致卻難掩孤寂的客廳,繼續道:“隻是這火把寨地處偏遠,民風……彪悍,與城中生活天差地彆。家兄性子急,總想著做出成績,早日調回城中,故而時常焦躁。加之最近……他總說這宅子不太平,夜半有異響,窗外見鬼影,弄得心神不寧。請了寨子裡的祭司來看過,也說沒什麼問題,可他就是疑神疑鬼……唉。”

張綏之想起花翎和阿依朵的惡作劇,以及木德隆剛才在榕樹下的抱怨,心中了然,那“鬼影”十有八九是寨中調皮孩童所為,目的可能就是戲弄這位不討喜的木府老爺。但他不便說破,隻是安慰道:“或許隻是山風呼嘯,樹影搖曳,加之木兄思慮過重,以致錯覺。安心靜養幾日便好。”

木景雲苦笑著搖搖頭:“但願如此吧。”他頓了頓,轉移了話題,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敬佩,“張公子少年登科,名動京華,實在是吾輩楷模。這窮鄉僻壤,難得有您這樣的雅士光臨,今晚定要備些薄酒,向公子請教些學問。”

張綏之連稱不敢。

這時,小紅過來稟報,客房已經收拾妥當。木景雲便親自領著張綏之姐弟上樓去看房間。客房在二樓,陳設同樣簡潔而雅致,窗戶正對著寨子的方向,透過窗格,還能看到遠處廣場上未熄的篝火餘燼和隱約晃動的人影,狂歡似乎還未完全結束。

安頓好張雨疏後,木景雲又邀請張綏之到三樓他的書房小坐。書房裡藏書頗豐,除了經史子集,竟還有許多地理誌異、民俗風物之類的雜書,可見木景雲雖身處邊地,卻是個好學之人。兩人品茶夜談,從京城見聞到麗江風土,從聖賢文章到邊寨習俗,竟十分投緣。木景雲學識淵博,談吐文雅,且對火把寨乃至整個滇西的形勢都有獨到見解,讓張綏之刮目相看,漸漸忘了初時的拘謹和這一整日的疲憊與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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