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天早上,天色剛剛微微亮的時候。
跟蘇嬌嬌搬去集體宿舍的那一天一樣,顧北城的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熱熱鬨鬨的送彆宴,沒有光榮退伍的儀式,甚至連送彆的人都沒有。
一輛送他去省城火車站的吉普車,以及顧北城為數不多的隨身行李。
顧北城早早沒住在家屬房了,他是從軍營裡走出來,送他離開的車輛停在外麵。
這一天,他身上穿著的不再是軍裝。
顧北城的精神狀態還不錯,瘦了一點,但是眼神裡還有光。
他站在車旁,回頭看向他呆了這些年的地方,這裡的一切他都非常熟悉,曾經的他有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裡的衝動,現如今卻是這麼的舍不得。
顧北城仰頭看了很久,久到初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秋日的雲層。
開車的小士兵見顧北城久久不動,過來提醒道,“顧……顧團長,我們該出發了,會趕不上火車時間。”
他還是喊了顧團長。
顧北城低聲說,“再等一會兒。”
他眸色一轉,看向了側麵的某個地方,而他所等到的人,在幾分鐘後,終於出現了。
一連串腳步聲和呼吸聲傳過來。
“顧……顧北城……你還沒走……太好了……”蘇嬌嬌快步跑出來,急促喘氣著,還能看到顧北城讓她鬆了一口氣。
蘇嬌嬌的手上沒有行李,空蕩蕩的。
她不是跟顧北城一起走,而是來送彆的。
之前一次顧北城在衛生隊裡找了她,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首都,蘇嬌嬌當時說,她要好好想一想。
後來,他們又見了一次。
蘇嬌嬌明確的拒絕了顧北城,她不想去首都,想要留在這裡。
顧北城聽到蘇嬌嬌的回答沒有太多意外,心裡早就有了準備,隻是這下徹底的死心了。
他沒有為難蘇嬌嬌,而是尊重了蘇嬌嬌的選擇,甚至有些慶幸他們之間還沒有孩子,反而對他們是好的。
“你今天走,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要不是郝軍醫告訴我,我都不知道。”蘇嬌嬌看著顧北城孤零零的一個身影,曾經他是一個多麼眾星捧月的人啊,到底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顧北城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不過沒笑出來。
他儘量保持著平靜,“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說不說都一樣。”
“不一樣的。”蘇嬌嬌抬眸,眸色堅定說,“我想送送你,不讓你就這麼一個人走。”
“好。”顧北城應聲,這次他露出了一個非常微小的弧度,笑了笑。
不過這一送,也沒有多少時間。
顧北城讓開車的小士兵把車輛往前開一段距離,他和蘇嬌嬌慢慢的走過去。
顧北城目光眷戀的描摹過蘇嬌嬌在晨光裡的臉龐,問道,“我聽說郝軍醫要收你當乾女兒?”
“他可煩了。”蘇嬌嬌態度自然,小聲抱怨了一句,“我都說不用這樣,我當他徒弟就夠了。可是他死纏著我,早上說,中午說,下午還要說,我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