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三月中,袁紹在得到四路大軍敗退的消息之後,也陷入沉默之中。
再三思量,袁紹最終如諸葛亮所言那般,決意和劉闖談和。
“主公,豈可就這麼放過闖賊?”
郭圖義憤填膺,在衙堂之上大聲叫嚷。
辛評卻森然冷笑道:“公則以為,又當如何?”
彆看郭圖和辛評都是袁譚一係,可彼此之間並不是特彆和睦。究其原因,兩人雖然都出身於潁川,可是辛評和荀諶關係密切,有些看不慣郭圖的行徑。這郭圖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所以得罪了不少人。即便兩人都同出於潁川一係,可是辛評的品性卻讓他無法看慣郭圖。
“主公五路大軍並進,而今已折損兩路,三萬大軍覆沒。
這已說明,劉皇叔並非不堪一擊。主公而今的頭號大敵是曹操,若主公再對幽州用兵,又不能在短期之內結束戰事,曹操趁勢北上,到時候主公便要腹背受敵,再想談和怕難以成功。
今主公決意與劉闖和談,並非怕了那劉皇叔。
實主公為大局著想,棄個人榮辱……待主公擊敗曹操之後,再回過頭來與劉皇叔交鋒,便可以少了許多麻煩。”
逢紀等人在一旁,輕輕點頭。
而袁紹更是露出讚賞之色,開口道:“仲治,你以為那劉闖是否願意和談?”
辛評沉吟一下道:“據幽州傳來消息,劉皇叔正調兵遣將,意欲和鮮卑決戰。
為此,他麾下大將有半數被調往北疆,由此可見劉皇叔對鮮卑一戰,勢在必得……這種情況下,他恐怕也無心和主公再戰,甚至不願意再招惹主公。若不然,他奪下雁門後大可以長驅直入謀取太原。可是他卻屯兵句注山,不願再南下一步,也就說明他對主公頗為恐懼。
不過,他連番大勝,士氣正旺。
若主公與他談和,恐怕少不得要讓出許多利益……”
袁紹眯起眼睛,半晌後突然森然一笑:“便讓出些許利益又能如何?
是我的,誰也奪不走。待我擊敗曹操,再與他算賬,到時候他吃進去多少,都要給我乖乖吐出來。”
說罷,袁紹長身而起。
“此事就這麼決定,便由仲治主持此次和談,看那闖兒能有什麼花招。”
辛評連忙躬身行禮,“卑下定不負主公所托……”
隨後,袁紹下令調集兵馬,向元城一線集結,並命令袁譚率部屯駐五鹿城,準備合兵一處,再次南下。
不過這一次,袁紹吸收了官渡之戰的教訓。
他沒有再去輕舉冒進,而是集結七萬大軍,準備徐徐推進。
一時間,河北戰雲密布,伴隨著袁紹一聲令下,整個河北都隨之變得熱鬨起來……
而辛評在得了和談之命以後,便不再關注其他。
他在鄴城準備了一下,帶著隨從直奔高陽。
與此同時,辛評派人前往幽州通知劉闖,希望能夠與劉闖進行會談。
可是等辛評到高陽後才知道,劉闖已經不在涿郡,而是親率大軍,以龐德為先鋒前往右北平。
“友若,莫非皇叔這次要親征鮮卑不成?”
當辛評得知來和他會談的人是荀諶之後,整個人便立刻放鬆下來。
辛評和荀諶可謂是老朋友了,兩人一個是潁川穎陰世家子弟,一個是潁川陽翟官宦之後。早在袁紹為征討董卓諸侯盟主的時候,便跟隨袁紹,為他出謀劃策。隻不過,荀諶一直不肯表明立場,更不願意輕易站隊。在荀諶為五原郡太守之後,兩人之間的來往便減少許多。
劉闖派出荀諶,也表明了他和談的誠意。
辛評一方麵感覺慶幸,另一方麵又感到頭疼……因為他非常清楚,荀諶是一個何等難對付的家夥。和這樣一個人進行和談,即便是辛評,也倍感壓力。看起來,少不得一番爭論。
荀諶則微微一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鮮卑自檀石槐稱王之時,便成我大漢邊患。如今檀石槐死了,鮮卑卻更加猖狂……前次皇叔在柳城被圍,險些死於鮮卑人之手。對此,皇叔一支耿耿於懷,又怎可能輕易將之放過?”
辛評聞聽,忍不住乾笑兩聲。
他可是知道,袁紹和荀諶口中的邊患,關係是何等密切。
幽州數次動蕩,都有胡人的影子。這其中,未嘗不是袁紹在背後主使,乃至於撐腰所致……
但這種話,又怎能說得出口?
“友若,當初你五原起兵,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主公對皇叔,也素來敬重。當初皇叔走投無路時,便是主公讓出遼東為皇叔棲身。可皇叔卻起兵奪取幽州,未免有些不太妥當?”
談判嘛,本來就是各出心計。
荀諶卻眉頭一蹙,沉聲道:“仲治,你我相知多年,我不與你贅言。
皇叔為何起兵,想來你不是不明白。想當初,皇叔與袁公商議妥當,以北海東萊二郡換取遼西。可是袁公卻讓淳於瓊為遼西太守,讓皇叔做那遼東太守。至於皇叔到遼西之後,便屢遭二公子刁難。且不說烏丸蹋頓連番出兵襲擾,便是那淳於瓊到任之後,也是多番為難皇叔。
皇叔憑己身之力奪取遼東,可淳於瓊卻又去遊說那頭虓虎……
更不要說,石臼坨遇襲,令皇叔帳下大將薛州之死,誰是誰非,莫不成你辛仲治便一無所知?”
“這個……”
不等辛評說完,荀諶便怒聲道:“休要與我說那管承隻是一個海賊。
他的來曆,瞞得了彆人,卻瞞不得我。
管承為何要襲擊石臼坨?他如何能夠襲擊石臼坨?這裡麵若沒有二公子關照,怎可能成功?
現在你與我說皇叔所為不妥,難不成袁公和二公子的作為便妥當嗎?
若你持此態度相談,那就不必再談。大家索性擺開車馬,一場血戰,是非曲直自然便清楚。”
說完,荀諶起身便走。
辛評嚇了一跳,連忙勸阻,可是荀諶卻不聽,氣鼓鼓的離開。
看著荀諶的背影,辛評也不由得搖頭苦笑……看荀諶這強硬姿態,袁公這次若不放點血出來,恐怕是難以妥善解決。回想和劉闖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辛評突然發覺,劉闖竟如此難捉摸。
他便知道,袁曹會有決戰?
他便知道,袁紹會有慘敗?
若不是這樣,他怎可能那麼堅決的奪取幽州。
要知道,當時袁紹可是占居了上風,難道劉闖就不怕袁紹取勝後回來,找他的麻煩嗎?
除非……
辛評想到這裡,突然激靈靈一個寒蟬。
他有種感覺,劉闖之前謀取遼東的舉動,恐怕是早有預謀!
這樣的一個對手,辛評不免感到有些惶恐。
第二日,雙方再次坐下來商談,荀諶的情緒似乎平穩許多。而辛評也不再談論是非曲直,而是直言停戰條件。
不過,荀諶卻獅子大開口,讓辛評頓感頭疼。
荀諶索取糧草三萬石,以備劉闖對鮮卑之戰的用度。同時,他又待劉闖向袁紹討要各種官職,封黃忠為度遼將軍,拜張遼為使匈奴中郎將,太史慈為護烏丸校尉,管亥為東夷校尉之職。
還有趙雲、徐盛、甘寧、周倉、龐德、許褚、夏侯蘭、魏延等人的封賞,更是名目繁多……
若隻是如此,辛評倒還能接受。
不過劉闖要求袁紹割讓五原朔方兩郡,並同意劉闖在中山河間兩郡駐兵,卻超出了辛評的承受範圍。
割讓五原朔方?
再加上劉闖占居的雲中、定襄和雁門三郡,並州九郡九十一縣,便要被劉闖奪取一半還多。
雖則並州荒涼,人口比之幽州還少,甚至不足百萬。
可一下子被劉闖奪取五郡之地,還是讓人無法接受,更不要說割讓兩郡,袁紹又顏麵何存?
這件事,絕不可同意!
於是,辛評和荀諶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兩人一度爭執的麵紅耳赤,數次停止了商談。
不過為了讓荀諶繼續留在談判桌上,辛評還是同意了劉闖那一應軍職的請封。這種事情,對於身為大將軍而言的袁紹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相信袁紹也不會為這幾個官職和劉闖反目。
而最為關鍵的,便是五原、朔方兩郡,以及中山與河間的駐兵。
莫說袁紹不能同意,便是辛評也覺得,荀諶這次的要求的確是有些過分了……
+++++++++++++++++++++++++++++++++++++++++++
就在荀諶辛評二人在高陽唇槍舌劍的談判時,袁紹在元城集結兵馬,再次南下出擊。
而曹操則毫不退讓,立刻命徐晃曹洪夏侯淵三人為前鋒軍,北上迎擊袁紹。官渡大戰的硝煙方散去,又一場大戰的陰霾複又籠罩在中原上空,而曹操的注意力已全部放在袁紹的身上,甚至連江東和交州罷戰談和,劉備逃匿荊州,為劉表收留等消息,也沒有放在他心上。
曹操有種直覺,這次將是他和袁紹之間的決戰,若能取勝,他就能雄踞北方。
相比之下,孫權也好,劉備也罷,都沒有被他看重。若不能戰勝袁紹,又何必再談及其他?
許都城中,氣氛隨之變得緊張起來。
伴隨著三路先鋒軍出擊,糧草輜重便源源不斷向外運送。
皇城禦花園中,漢帝在一眾嬪妃的陪伴下賞花遊玩,眼見日當正午,漢帝有些疲憊,樂嗬嗬走進涼亭中休息。一眾嬪妃便三三兩兩在院中嬉戲,漢帝則坐下來,微微有些喘息……
“國丈,劉皇叔有何消息?”
伏完站在一旁,見涼亭中無人,而那些內侍更遠遠的站在亭外,便壓低聲音道:“今日荀仲豫回來了!”
“哦?”
“他此次回來,是為進獻《漢紀》。
不過他還帶來消息,劉皇叔已奪取幽州,大敗袁紹……”
漢帝猛然抬起頭,露出驚喜之色。
“如此說來,皇叔可以起兵勤王?”
伏完道:“隻怕還力有不逮……且不說幽州荒僻,劉皇叔方取幽州,根基未穩。
今曹操實力強橫,而袁紹更早有不臣之心。兩人視皇叔皆為心頭之患,焉能使皇叔出兵?據說,那袁紹更勾結鮮卑人,不停襲擾北疆,令皇叔難以抽身。故而皇叔隻能集中兵力,抗擊鮮卑,以令北疆平靖。”
“該死逆賊!”
漢帝忍不住低聲咒罵,而後又輕聲道:“那皇叔此次命荀仲豫回來,又是什麼居心?”
伏完道:“名不正則言不順,皇叔此次派遣荀仲豫返回許都,所為者便是那幽州牧之名……”
漢帝眼眉一挑,露出沉思之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