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曆二年臘月,正是隆冬時節。
北方大地已經被皚皚白雪所覆蓋,千裡冰封,成就了一番新氣象,素裹銀裝……
而遠在西南的遂州,同樣也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雪。
遂州地處巴蜀之交,涪江水從遂州大地縱行穿過,彙入嘉陵江。
天色,已晚。
位於青石縣城外的青石渡口客棧前,迎來了一雙母女模樣的客人。這一雙母女,顯然是經過長途跋涉,都顯得很疲憊。當店家打開門,把這一雙母女迎入店中的時候,母親懷抱著小丫頭,用一口流利的蜀地方言問道:“店家,可有乾淨的上房?”
“啊,娘子放心,小店裡還有兩間上房空著。”
“給我一間清靜的上房,另外準備一些酒食,我們都餓了。”
燈光下,那年長的母親身高大約有五尺七寸左右,雖穿著略顯臃腫,卻依舊可以看出她婀娜的身段。臉上蒙著風巾,在走入客棧後,取了下來,露出一張肌膚白皙的麵容。她顴骨略高,臉頰瘦削,眉宇間透出一股英氣,給人以強硬氣概。
她懷中的女孩兒似乎睡著了,趴在她的懷中一聲不響。
女人在櫃台上登記了過所,就見那過所上寫著今有新都人梅氏,年三十有九,膚色白皙,麵容嬌俏,攜女兒公孫氏離境,欲往渝州巴縣投親……特持此過所,以證身份。
這是一份非常工整的格式化過所,上麵的新都縣大印也非常清晰。
在那印章後麵,還有從新都一路經過關卡時留下的印章,足以證明這母親身家清白。
這也是這個時代的身份證明,出門在外若無過所,難免會有很多麻煩。
店家驗了過所之後,也就放下心來。
他登記了梅氏母女的身份之後,便讓店中的夥計帶母女去房間。
“對了,請問那青石渡,明日可會開放?”
店家搖搖頭,微笑回答道:“娘子問我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這場暴雪太大,不曉得何時停息。若今晚能夠停息的話,明日應該會開放渡口。若是今晚停不下來,隻怕渡口會繼續封閉。最怕的是這暴風雪不停,若持續幾日下來,隻怕渡口會長久封閉……娘子先好好休息,若有消息,我自會通知你。”
“如此,煩勞店家。”
梅氏也知道,這種天氣下,渡口能否開放,不是店家能夠知曉。
她當下道了謝,抱著女兒直奔二樓。
店中的夥計把她們領到了一間客房門外,打開了房門。
屋子裡,點著火盆。
房門一開,一股暖意迎麵撲來。
梅氏向那夥計道了一聲謝,抱著女兒進屋之後,隨手把房門關上。她站在門口,側耳傾聽。夥計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總算是鬆了口氣,把懷中的女孩兒放下來。
“幼娘,可以說話了!”
她眼中露出慈愛之色,輕聲對女孩兒說道。
女孩兒在進屋後,便睜開了眼睛。
聽到梅氏的話語,她立刻道:“師父,你的益州話說的真好。”
“那是自然……師父走南闖北,什麼地方的方言都能學。
以後幼娘也要學,若能夠把各地方言都掌握好,將來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吃虧。”
“嗯嗯!”
女孩兒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不過,她旋即又問道:“師父,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啊。”
梅氏把身上的雪披解下,掛在門口。
那雪披,使用珍貴的白狼皮製成,穿在身上不但可以抵禦嚴寒,雪花溶化後,也不會打濕衣裳。她坐在少女身邊,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麵龐,微笑道:“幼娘,咱們去洛陽。”
“洛陽?”
“是啊,去洛陽。”
女孩兒疑惑問道:“去洛陽做什麼?”
“去找人,找你的哥哥。”
“幼娘有哥哥嗎?”
女孩兒眼中,露出了一絲迷茫。
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時常會在她腦海中出現,但是卻看不清楚麵孔,甚至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