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拉上了岸,連帶著拉著他的人一起滾進了搖晃的蒿草叢內。
密密麻麻的人頭伸了過來,一個兩個三個……眼神裡都充滿了急切,目光都集中在她腰間的七彩寶玉之上。
模糊的詢問聲在頭頂響起:“你可是沈柒?”
這群人身上並沒有惡意,不是追殺七皇子的人,應該就是係統說的,皇帝派出來尋找七皇子和梅妃的人。
陸昭長舒了口氣,隨著係統的休眠,她也閉了眼,整個人像是飄在一團柔軟的棉絮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又有了意識。
陸昭隻覺得身上酸痛,人難受得緊。偏偏周身都在搖搖晃晃,搖搖晃晃,完全落不到實處。
她睜開眼,頭頂是青棚雕花的廂頂,頂下垂掛的銀香球跟著她有韻律的晃動。再扭頭四顧,側窗懸的竹簾半卷,漏進幾縷被欞格切碎的陽光。
她在一駕馬車內。
她被皇帝派來的人救了?
想到這,她連忙伸手摸索自己身上,依舊是原先臟汙的衣衫。
很好,沒有暴露。
她撐著手臂想爬起來,卻因為身上沒力,一不小心打翻了旁邊小幾上的銅質暖爐。
陸昭暗歎:原主這身體素質是真不行,先前是靠她靈魂的意誌力撐著。這會兒完全像泄了氣了皮球,估計要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恢複。
不過這樣也好,很符合一個被抓去黑礦場折磨許久的少年形象。
在沒摸清楚皇帝派人救她的人心性如何前,不宜暴露自己真實實力。
她就先做個病弱的皇子好了。
裡麵的聲響驚動了馬車外頭的人,很快馬車停了下來,急切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有人掀開了馬車的簾子。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馬車前,關切問:“您醒了,沒事吧?”
陸昭虛弱的搖頭,問:“我昏睡多久了?”她說話時,一雙眸子卻在不動聲色的打量對方。
來人四十好幾,麵容利落硬朗,皮膚粗糲,明顯常年經曆風沙。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落出的手臂結實有力,虎口處有常年握兵器形成的厚繭。
應該是個武夫。
他身後的車夫,隨行的十幾人各個眼神精鑠,都是有功夫在身的練家子。
對方似乎察覺出了她的打量,立刻又解釋了一句:“您昏睡了半個時辰,我們是受您母親沈夫人之托前來救你的。”
陸昭眸色微動,麵上的戒備刹那消失,焦急問:“我母親可好?她人呢?”
這就是間接承認自己身份了。
中年男子欣喜,他身邊幾人眉眼裡也染上了喜色,突然朝著他齊齊跪下,拱手作揖,激動道:“七殿下,臣等終於找到您了。”
陸昭故作驚訝,隨即又警惕問:“你們是?”
中年男子抬頭解釋:“微臣是您的外祖父,鎮國將軍的舊部,姓喬名炳,現在中都任正六品驍騎校尉一職。自從您和梅妃娘娘走丟,陛下日夜掛念你們母子,特讓微臣帶領親衛在大雍秘密尋找。”他們一找就是五年,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被他們找到了。
“我外祖父舊部?”陸昭眸色深沉,語氣重新變得柔軟:“起來吧,你還沒說我母妃如何了?”
提及梅妃,喬炳眉頭立刻打結,憂心忡忡道:“臣等在西山村找到梅妃娘娘,那時她已經病重,她告知我們您被涼州牧的人強行征兵抓走了。我們找到七皇子下落後,她堅持要跟來營救。途徑宣平城就一病不起,微臣便將她安置在了一處尋常的百姓家,尋了大夫,派人守著。”
人已經離開了西山村?
陸昭心裡長鬆了口氣,麵上立刻顯出驚慌:“一病不起?在宣平城哪家客棧?快,速速備馬去尋我母妃!”她起身就想跳下馬車,整個人頭暈目眩直接又跌了回去,捂著胸口連連咳嗽。
喬炳嚇得不行,連忙吩咐身後的人:“快,快去阿馳那弄些熱水來。”
身後的人趕緊去了,喬炳便讓他趕緊躺下,便告罪道:“是微臣疏忽了,七殿下剛逃出虎口,身上暗傷繁多,不宜憂心。我們先去最近的城鎮,給您找身乾淨的衣衫,治治身上的傷再趕路不遲。”
陸昭緩了口氣,搖頭:“我的傷不礙事,不必特意停留,換了衣衫,弄些傷藥繼續趕路要緊,我想快些見到母妃。”
她聲音嘶啞,單薄又瘦削,一副隨時又要暈倒的模樣。
喬炳是不讚同她想法的,但此刻也不好爭辯,隻道:“七殿下說的是,您先歇口氣。”
很快,有人提水囊過來,喬炳瞧見來人,溫聲囑咐道:“阿馳,快伺候七殿下用水,你就留在馬車裡照看他吧。”
那人應了聲,是個清朗的少年音。
陸昭抬頭看去,少年也正好低頭,和她看了個正著。
他眉眼和喬炳有些像,但五官更為鮮豔、明亮,像她走出林子外看見的第一抹驕陽。眼神清透又含著少年人的驕傲。
見陸昭看著他,喬炳又接著介紹:“七殿下,這位是家中小兒喬馳,比您大一歲。也是他先發現了您,將您從湖中撈出。”
陸昭挑眉,目光落在他右手腕上。那落在外頭一截勁瘦的手腕新纏了一圈紗布,濃重的藥味還清晰可聞。
她記得對方拉她出湖麵時直接給她當了肉墊。
這是一見麵就把救命恩人的手壓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