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漆黑一片,唯有明月高懸,溶溶清輝灑落,溫柔地描摹著女人的眼角眉梢,程朗狹長的鳳眼中少見地增添亮色,倒影著馮蔓濃密卷翹的睫毛,翹挺的鼻尖,以及白日滔滔不絕,此刻安靜緊閉的紅唇。
避無可避的男人身體緊繃,隻能任由輕柔的呼吸拂過頸側,像是無形的絲線纏繞,自人體最薄弱的皮膚彌散,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單薄的衣物沒能阻擋攀升的溫度,程朗緊閉雙眼,壓抑住並不尋常的滋味,倏地再一睜眼,眸光寒涼,堅決抬手推開倒在自己肩頭的女人。
隻是那力度放輕,輕到自己都沒有察覺。
馮蔓睡得正香,靠著椅背卻有些難受,恍惚間似乎靠到家裡床上大隻的毛絨玩具,這才舒服了些,沒成想那大熊竟然長了手,要把自己推開。
被推開三寸的馮蔓有些生氣地再抱了過去,枕在大熊身上,雙手緊緊摟著,待“它”不再亂動,這才滿意,繼續入睡。
......
晨光熹微時,馮蔓睜開迷蒙雙眼,正好撞見日出東方的刹那。
橘色日光環護在金烏周圍,自山頭躍升,仿佛萬丈光芒迸發,將山頂染成豔光璀璨的金頂。
“哇,好漂亮!”馮蔓忙招呼程朗去看。
偏偏,免費司機今天似乎有幾分冷漠,愛答不理,連眼風都沒給自己,下頜線繃得直直的,顯得鋒銳無比。
再一看天色大亮時到達的地方,馮蔓驚訝發現,似乎和預計的有出入。
難不成昨晚的夜路隻跑了一半?
馮蔓沒問出口,畢竟受苦的是司機,她總不能質問程朗昨天半夜乾嘛去了?怎麼沒正常趕路。
那太不禮貌了。
想想也是,鐵打的男人應該也需要休息,程朗昨夜估摸也偷懶了一下。
好在最後幾十公裡的路程一路通暢,墨川市高速入口出現在眼前時,馮蔓心頭升起幾分近鄉情怯的激動。
入關口檢查時,卡車緩慢行駛,程朗聽馮蔓開口,提出個奇怪的要求。
“程朗,你能幫我個忙嗎?”馮蔓仔細觀察八十年代的家鄉,有些熟悉,有些陌生,轉頭突然想到什麼,始終有些不放心。
卡車停在路邊,程朗受馮蔓所托找了個小賣部往九山村打了個電話。
村委辦公室有九山村唯一一台電話,程朗與村長寒暄幾句,目光撞進馮蔓渴盼的眼裡,終於狀似不經意間開口:“叔,我家那宅子您有空就看一眼,要是沒時間,托旁邊鄰居照看兩眼也成。”
電話那頭的村長應聲:“你放心,我給你看著,彆指望你鄰居了,蔣平這小子也想找機會南下,上回你走了還打聽呢,說沒時間問問你那兒缺人不。至於馮家的,更是亂哎...”
“蔣平跟我提過,我讓他想來就來。”程朗順勢接話,“馮家怎麼了?”
“馮家大女兒興許跟什麼野漢子跑了,可能你沒印象,就是你回來那天辦喜酒嫁趙剛那丫頭,現在馮家和趙家到處找人。”
野漢子...
程朗抿了抿唇,眉目清朗,隻低眉掃一眼身旁的馮蔓,微微轉身低語:“跑了?那馮家一家都沒閒著,要到處找人吧。”
程朗全然沒露出什麼興趣,像是聽到個村裡可有可無的八卦,就順嘴接一句。
“那可不,除了馮天保和馮寶珠這對雙兒在學校念書,家裡兩大人就沒閒著,還有家門親戚都去幫忙了。”村長說起八卦滔滔不絕,偏偏幾句話後,唯一的聽眾似乎沒了興趣。
程朗:“行,叔,麻煩了,以後空了看您。”
掛斷電話,程朗迎著馮蔓希冀的目光開口:“打聽過了,你妹沒事,在學校念書。”
“那就好。”馮蔓擔心突發什麼變故,寶珠這小丫頭安全就好。
至於自己,輕易不敢和那邊聯係,至少最近不行,趙剛和馮家兩口子還沒消停,她不能暴露行蹤。
兩人回到車上,馮蔓埋頭整理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準備奔向墨川的新生活,隻是卡車遲遲沒有發動,她側身看去。
隻見男人指尖輕點在方向盤,眉目冷硬,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薄唇輕啟:“我不是ni...”
馮蔓眨眨眼,見程朗似乎有什麼重要的大事要說,杏眼晶晶亮亮地望向他,直直望進他漆黑的瞳孔:“你不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