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從馮蔓手中的餐盤裡拿走個燒餅,大口咬下,酥脆燒餅與鮮肉的香味瞬間令他劍眉微挑,側身打量一眼馮蔓,很快便轉開。
“你覺得怎麼樣?好吃嗎?”馮蔓盼著得到更多真實評價。
程朗喉間一哽,嚴肅著臉沉聲道:“還行。”
馮蔓心中暗忖,看來程朗同誌要求挺高。
家裡燒餅出爐,很快便將在隔壁玩耍的範有山吸引回家,小胖墩一進屋見到個高大身影,猛地撲撞了過去:“表叔!”
兩隻藕節似的胖手抱著程朗雙腿不撒開,“表叔,你終於回來啦!咋才來看我!”
程朗一手撈起侄兒掂了掂,笑道:“又沉了啊,沒少吃吧。”
“嗯,表嬸做的燒餅好好吃。”範有山這幾天可飽了嘴福。
“表嬸?”程朗迅速朝馮蔓那邊看了一眼,正好撞見女人眼中的驚慌。
“對啊!”範有山挺起驕傲的胸膛,一雙小眼睛掃過表叔程朗和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的馮蔓,“表叔,我已經把你安排給馮蔓阿姨啦!她是我表嬸。”
程朗:“...”
馮蔓:“...”
三天前,範有山吃了馮蔓做的燒餅,便單方麵叫了表嬸,擅自做主把自己表叔許配了出去,還放話其他誰再買零食都不好使。
馮蔓扯著嘴角笑了笑:“童言無忌。”
熱鬨的晚飯終於齊活,董小娟主廚張羅了四菜一湯,很是豐盛。
飯桌上,董小娟給兒子夾菜時隨口問男人:“剛誰的電話啊?”
範振華臉色一僵,條件反射般看向身旁的表弟以及對座的馮蔓,老母親幾分鐘前斬釘截鐵的話猶在耳畔:“沒什麼,娘打電話問問,說想小山了。”
“那改天空了回去看看娘,或者接娘過來熱鬨熱鬨。”董小娟明白婆婆是個麵冷心熱的。
“嗯。”範振華沒將老母親那話對外說,尤其老太太在電話裡直呼阿朗肯定是被騙了,他壓根兒沒定過什麼娃娃親,這要是貿然說出來,多傷人哪。
範振華左看右看都不覺得馮蔓同誌會是騙子。再說了,自己表弟自己清楚,程朗那性子那本事,怎麼可能被騙!
晚飯後,天色已晚,程朗要回宿舍住,董小娟眉飛色舞讓馮蔓送表弟到樓下,指著兩個年輕人多培養培養感情。
“不用。”程朗快步準備離開,腦子裡亂糟糟的。
馮蔓想著今晚這種時候,要不是自己在這兒,程朗多半會留下來住,害他還得夜裡回宿舍,心中多有歉意,當即便取出油紙袋子給他包了三個燒餅,一路攆了出去,在樓梯間叫住人。
“程朗同誌,這燒餅你帶回去,餓了去食堂熱一熱。”馮蔓將油紙包遞過去。
程朗在下,階梯的差距將兩人的身高反轉,程朗需要微微仰視,低眉掃過握著油紙包的青蔥指尖,白嫩圓潤的指甲上有著半彎月牙。
猛地接過油紙包,粗糲的指腹不經意間觸上柔嫩的觸感,程朗臉色一變,轉身離開:“嗯,你回吧。”
馮蔓看著男人漠然離去的背影沒多想,估摸是著急離開吧。
指腹上陌生的溫熱與觸感殘存,程朗重重撚了撚指腹,快步下樓。
***
燒餅味道好,董小娟張羅著幫馮蔓打聽租攤位的事兒也有了著落,次日一早,兩人往礦區辦事處去選位置。
路上,馮蔓想到做的燒餅廣受董小娟一家好評,唯一給了不好不壞評價的便是程朗,隨口提到這事兒。
董小娟聽聞卻擠眉弄眼道:“哎呀,你還不了解阿朗,這人憋著勁兒呢,說還行才是喜歡!”
馮蔓心想這人不至於這麼幼稚吧,就聽董小娟再解釋:“你知道我做菜手藝不咋地吧,我心頭都有數,阿朗每回來都跟著老範和小山說我做得菜很好吃,這是對我這個表嫂客氣,你就不一樣,故意說還行的!”
馮蔓:QAQ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礦區統一的辦事處門外,礦區周圍攤位統一租賃,頗為正規,外來人還真分不了這杯羹。
董小娟來得早,同負責攤位租賃的周姐寒暄幾句,忙介紹馮蔓:“周姐,這我家親戚馮蔓,來租攤位的。”
——“賣什麼的?”周姐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自己做點吃的來賣。”馮蔓回她。
——“我看看吃的那片兒還有沒有位置,前兒剛有工友家屬申請擺麵攤,給劃了個位置。”
周姐在登記簿上確認,還真見著有空位,當即帶人過去:“你們跟我去看看地方,要是合適就定下。”
馮蔓用的是範振華家的親戚身份租攤位,礦區管事的工作人員領著兩人外出,來到統一集中的熟食攤位,正巧就撞上事兒了。
賣吃食的攤子不自覺聚在一處,無形中行成了個吃飯的區域,而賣汽水零嘴兒的點綴在兩側,井水不犯河水。
馮蔓早觀察過,這一帶有賣早飯的,中午和晚上就轉而擺麵攤,好幾家麵攤,競爭最激烈,另外便是些其他吃食,林林總總七八樣,十多個攤位,基本外出簡單覓食的工人都是直奔而來。
而此刻,卻起了爭執。
這拉幫結派的小團體一旦形成,外人便很難插足進去,前天申請擺麵攤的礦工家屬準備今天過來歸置攤位,卻被妨礙,那中間剛有人退租的攤位被其他幾家攤主放了一堆雜物,並不願意讓道。
擺麵攤的劉大姐一雙三角吊梢眼上翹,皮笑肉不笑地建議:“那邊不是多的是空攤位嘛,乾嘛非往我們這兒擠啊。”
旁邊另一家賣米粉的攤主王大哥附和:“就是啊,我們這兒擠得不行,彆添人了。”
兩三個攤主或明示或暗示不想添加新人,其他五六個攤位老板沒吭聲也沒否認,儼然一副抱團之姿態,就連管理人員也不敢多過問。
畢竟家屬難纏,尤其是團結起來的家屬,惹不得。
剛申請攤位的女同誌年紀不大,麵皮也薄,當即麵紅耳赤地想要辯上幾句,卻說不過其他人,周姐和稀泥,最後那新攤主另外搬了個位置,往不遠處的角落去支攤子。
“小娟,你看看你親戚選哪裡?”周姐瞧著要是個生麵孔估摸也惹不起這幫人,不過董小娟倒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