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如重錘一般,敲得宋妍心鼓直跳:“回侯爺,奴婢正趕路去棲霞居當差,便抄了這條近路,不想衝撞了侯爺,求侯爺寬恕。”
她可不想被認作是偷聽講話、心懷不軌的小人。彆又是一頓板子,或者結果更壞......
“剛剛聽見了什麼?”
平冷話聲隨呼嘯寒風傳來,宋妍說話的聲音都冷得有些顫:“奴婢什麼也沒聽見。”
恁大的風雪,又隔得遠,尋常人是聽不見什麼的。
但宋妍是個例外。
隻是,旁人都不知道罷了。
衛琛瞥了一眼她背在肩上的包袱,劍眉微挑,“那你跑甚?”
看見一尊煞神,自然是要繞道走的......
宋妍將頭伏得更低:“侯爺身貴位尊,奴婢自知微賤,怕汙了侯爺的眼。”
這人的心思實在是難以捉摸,但拿他自己的話來回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出錯罷。
卻聽頭上掠過幾近於無的一聲哂笑:“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
此評一落,逼得宋妍辯無可辯,遂不再言語。
那人摩挲著手中的鹿角貔貅把件,漫漫然走出了角亭,“如今留身棲霞居,可還歡喜?”
“得蒙老太太垂憐,收留奴婢。奴婢想到能日夜侍奉在老太太身邊,儘忠職守,自是十分歡喜的。”
衛琛卻並不想聽這些個漂亮套話。
他垂眼看著眼前這個鋒芒斂儘又乖順無比的她,心底隱約生出幾絲不滿來,“若我要將你強留在漿洗房,你又當如何?”
何至如此?
她不過是在這幾百號下人裡微不足道的一個,為何堂堂一個侯爺要這般為難她?
宋妍暗自按住這道疑問,隻答:“侯爺乃至孝之人,閭巷皆聞,定不忍忤逆尊長。”
百善孝為先,為官之人猶為甚,不可能不愛惜羽毛。
此番話說完,那人終沒再步步相逼,可他也沒讓她退下。
簌簌寒風拂地而過,漫天素白翩然飛舞,似雪絮,似梅瓣,紛紛揚揚落了她滿身,晃眼一看,竟有幾分鏡中花、水中月的意味,出塵脫俗,空靈縹緲。
衛琛出神片刻。
頂上的那道目光有如實質,灼熱且威重,宋妍隻覺愈發難捱,遂硬著頭皮請退:“侯爺若無吩咐,請允準奴婢先行告退。”
他的聲音似更冷絕,摻了絲幾不可察的喑啞:“下去。”
宋妍心底舒了好大一口氣,應聲退出園去。
直至那抹倩影漸漸隱沒在梅林間,衛琛眸中回複幾分清明,卻到底暈入墨染般的欲念。
“聽泉。”衛琛拾級而下:“派個人,看著她。”
聽泉雖不解,卻不敢駁:“是,侯爺。”
宋妍緊趕慢趕,剛踏入棲霞居後院院門,便見知畫站在拐角的簷廊下,朝她招手。
“哎呀!你可算是來了,”知畫扶著她的手,“怎麼手這麼冰涼?”
跪在那冰天雪地裡,又嚇出一身汗來,沿路還跑過來吹了一路冷風......
這些自是不必跟知畫講的。
宋妍笑了笑,“路上風雪大。”
知畫點了點頭,又絮絮叨叨起來:“往日你也不是個懶憊的,讓你交了三鼓來,你竟還真掐著點兒來。我都要以為你被什麼事兒絆住了......好在現在也不算晚的......“
轉而又指了指宋妍肩上的包袱:”這裡麵可有什麼貴重的東西?有的話先撿出來。“
宋妍搖了搖頭,順著知畫的意將包袱取了下來。
知畫隨即從耳房喚了個小丫頭子來,將包袱交與那小丫頭子:“這是你瑞雪姐姐的,好生收著,今日忙完了我要找你要的。“
"噯,好!"
知畫拉著宋妍往正房走,耳提麵命道:“待會進去,隻多看著學著便是,你初來,應是也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便少做些,如此,也不容易犯錯......”
宋妍一應應了下來。
“明廳裡六姑娘正玩兒投壺呢,右二坐著的是五姑娘,裡間兒穿藍灰襖兒的是芳媽媽,白日裡遞給你銀錁子荷包那位姐姐,叫司棋......”
知畫嘴裡低聲教著宋妍認人,手上掀開了猩猩紅氈簾,引宋妍入室。
氈簾一掀開,暖暖熱氣自屋內溢出。踏入門內,仿佛置身春陽之下,宋妍肩上的雪都融了,洇濕了一團團。
丫鬟媳婦們都利落走動著,手裡或是捧著袖爐,或者端著成套的茶杯茶具,還有托著包袱的等等,不一而足。
“瑞雪姐姐!”
宋妍一抬首,便見衛昭將手中的無頭箭矢往身後隨手一扔,便笑容滿麵地朝她跑了來。
“快陪我耍會兒!”說著就要拉宋妍去廳上玩投壺。
宋妍還未及拒絕,隻聽旁邊座兒上不屑地嘲了一句:“主不主,仆不仆的,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