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
畫麵?
都是這“電磁波”的不同形態?
那玄天界修士需以神念探查、需掐訣施法才能捕捉的天地信息,在此界,竟如同空氣般自然流動?
凡人無需修煉,隻憑這名為“物理”的學問,便能洞悉其本質,甚至加以利用?!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宇軒:“那……如何才能掌握這‘電磁波’?”
“掌握?”劉宇軒笑了,“這可是一門大學問!叫物理學!它是一切的基礎!從牛頓三定律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從微觀世界的量子力學到宏觀宇宙的演化……它解釋萬物運行的規律!”
他隨手拿起旁邊一本翻卷了邊的舊書,封麵上印著《高中物理》:“喏,這些都隻是基礎。物理世界浩瀚如海,窮極一生也難窺其儘。”
“物理……學……”
玄天界有丹道、符道、器道、陣道……皆是通向大道的途徑。
而此界,這“物理學”,竟似一門直指本源、闡釋天地萬物運行根本法則的“大道”?
就在這時,一直搓著手在旁邊聽的劉瘸子,看著兒子眼中興奮的光,又看看江辰那雖蒼白卻亮得驚人的眼神,臉上憨厚的笑容更深了。
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像是說給江辰聽,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泥土裡長出來的樸素哲理:
“娃子,聽宇軒說了這麼多,老頭子也聽不明白啥‘電波’、‘物理’的。不過啊,咱老百姓有句實在話——‘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這玩意兒,是真本事!比啥都強!”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這句話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撞在江辰的心口!
數理之學,可通大道!可禦萬物!
此乃此界之根本法則!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地上那堆成小山,落滿灰塵的舊書堆。
那裡麵混雜著許多封皮磨損、書頁發黃的課本。
“那些……都是‘數理化’的書?”
“哦,這些啊?”
劉宇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語氣輕鬆:“都是以前收來的舊課本,小學到高中的都有。品相不好,當廢紙賣都不值錢,堆這兒占地方了。”
“我……能拿走嗎?”江辰目光灼灼地看著劉宇軒,又轉向劉瘸子,“我想……看看。”
劉宇軒愣了一下,隨即爽朗一笑:“這有什麼不行的?都是些沒人要的舊書。爹?”
他看向父親。
劉瘸子大手一揮,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爽朗:“拿!儘管拿!娃子愛學習是好事!能看上這些破書,是它們的造化!宇軒,快,幫小兄弟找找,揀好的捆起來!”
黃明遠立刻上前幫忙。
劉宇軒在書堆裡飛快翻找,將封麵上印著“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地理”等字樣的課本,一本本抽出來,不管新舊,也不管是否成套。
江辰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每一本被抽出的書,那專注的神情,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清泉。
當劉宇軒將一冊邊角卷起、封麵印著複雜幾何圖形的《立體幾何》遞給他時,江辰的手指甚至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些書冊,不再是凡俗的紙墨。
它們是他理解此界“天道”——那冰冷、強大、無所不在的物理法則——的鑰匙!
是他這異界殘魂,在這絕靈之地掙紮求存、積蓄力量、乃至重新修煉的基石!
很快,一大堆課本被翻撿出來,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劉宇軒找來幾根麻繩,黃明遠手腳麻利地將它們捆成兩大捆。
“多謝。”
江辰對著劉宇軒和劉瘸子,深深一躬,動作雖因虛弱而遲緩,那份鄭重卻清晰無比。
“嗨,客氣啥!”
劉瘸子咧嘴笑著。
劉宇軒也擺擺手,眼中帶著對好學少年的鼓勵:“好好看,有不懂的……嗯,有機會再來問。”
他終究有些靦腆,沒好意思直接承諾。
黃明遠毫不遲疑地背起那捆明顯更重的書,沉甸甸的分量壓得他微微弓腰。
江辰則默默俯身,試圖去提那捆稍小的。
“師父!這個輕些給我!”
黃明遠急忙伸手阻攔。
“不必。”
江辰搖頭,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他咬緊牙關,略顯瘦弱的胳膊猛地發力,將那捆書提了起來。
書本的重量沉甸甸地墜著手臂,拉扯著尚未痊愈的身體,但他腰杆挺得筆直。
夕陽的金紅色餘暉斜斜地穿過廢品站歪斜的籬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堆積如山的廢銅爛鐵之上。
黃明遠背著書,小心地跟在江辰身後半步。
看著少年單薄卻倔強的背影,看著那兩個隨著腳步微微晃動的巨大書捆,他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書很重。
但少年眼中的光,比這沉沉的書山更重,也更亮。
那是一種近乎於“朝聞道”的熾熱與執著。
兩人沉默地行走在歸途,身後是巨大的廢品山與那對樸實的父子。
前方,是暮色漸起的群山和漏風的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