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一扇掛著“502”號牌的單間病房門。
病房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張病床,旁邊還有一張小沙發和一個折疊陪護床。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一個頭發花白、麵容慈祥的老婦人正閉目安睡,床頭櫃上放著心電監護儀,屏幕上綠色的波紋平穩地跳動著。
“我外婆,心臟不太好,年前住進來的。”黃錦放輕腳步,低聲解釋,“這是單間,安靜些。陪護床正好沒人用。”
她指了指靠牆的那張單人床。
“江辰!你去那床上,躺下,睡覺。”
江辰的目光掃過乾淨的被褥,又看了看窗外依舊濃沉的夜色。
疲憊如同潮水般上湧,昨夜畫符的神魂損耗尚未完全恢複,加上這一路顛簸勞頓,身體確實已到極限。
但他隻是微微搖頭:“不用。我坐這裡就好。”
說著就要走向牆邊的小沙發。
“坐什麼坐!”黃錦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在看到外婆安睡的側臉後立刻壓低了,“江辰!你看看你自己的臉色,跟鬼一樣!你是不是想把自己也熬進醫院?家裡奶奶和小魚怎麼辦?黃道長,您說句話!”
黃明遠早就急了,此刻得了“師命”,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江辰深深一揖,語氣近乎懇求:“師……父!聽黃老師的吧!您這身子骨……真不能再硬撐了!您要是倒了,小魚姑娘和江奶奶……還有……還有弟子我,可怎麼辦啊!”
江辰看著黃錦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又瞥見黃明遠那副仿佛天要塌下來的惶恐神情,眉宇間掠過一絲無奈。
他終究不是鐵打的身軀。
他不再堅持,默默走到陪護床邊,脫掉沾了灰塵的舊鞋和外套,躺了上去。
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蓬鬆味道和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身體接觸柔軟床墊的瞬間,沉重的疲憊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閉上眼。
黃錦似乎鬆了口氣,從櫃子裡找出一條乾淨的薄毯,輕輕蓋在江辰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間,江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
那是屬於元嬰修士麵對外界接觸時的本能防禦反應,雖微弱,卻烙印在骨髓裡。
“好好睡一覺,什麼都彆想。”
江辰沒有回應,隻是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悠長。
黃錦和黃明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如釋重負。
黃明遠對著黃錦感激地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到牆邊的小沙發上,也學著盤腿坐下,閉目養神,隻是耳朵還豎著,留意著師父那邊的動靜。
病房裡安靜下來。
隻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嘀嗒”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光影。
黃錦坐在外婆床邊的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陪護床上那個單薄的身影上,眼神複雜。
江辰並未真正入睡。
識海中,《道德經》的箴言如同清泉流淌,撫慰著神魂的疲憊。
複平麵上的點與虛數單位“i”在黑暗中靜靜懸浮,冰冷而神秘。
感知深處,那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電磁波”洪流,依舊在無聲奔湧。
此界的法則,冰冷如鐵,浩瀚如海。
個體凡軀的困頓與生滅,在這宏大的法則背景下,渺小如塵。
但如何利用這法則,在這絕靈之地,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力量……
知識……
規則……
無數念頭在疲憊與沉靜的邊緣碰撞、交織、沉澱。
他需要時間。
更需要……在這凡塵的短暫安寧中,積蓄起洞察與撬動這冰冷法則的力量。
夜,還很長。
病房裡,一老一少安穩地睡著,一個道士閉目靜坐,一個女教師守護在側。
窗外的城市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映照著這個脆弱又堅韌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