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蜿蜒的山路上。
柱子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揉著肚子,嘴裡還咂摸著豬蹄的濃香。
二狗子也差不多,腳步都有些輕飄飄的,沉浸在黃老師那鍋燉得酥爛的豬蹄黃豆帶來的滿足感裡。
江辰走在他們中間,腳步卻顯得有些凝滯。
他懷裡抱著那本《探索宇宙:少年天文學啟蒙》,沉甸甸的,像一塊冰冷的隕石壓在心頭。
他抬起頭。
夜空澄澈得驚人,遠離了鎮子微弱的光汙染,億萬顆星辰掙脫了夜色的束縛,潑灑在無垠的天幕上。
璀璨的銀河如一條流淌的碎鑽之河,橫貫天際,壯闊得令人窒息。
柱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憨憨道:“嘿,今晚星星真多!跟撒了一把鹽似的!”
二狗子打了個哈欠:“多啥呀,天天都這樣,趕明兒還得早起下地呢……”
他們的聲音,仿佛遠在天邊,又仿佛近在耳畔。
江辰的瞳孔,倒映著那無邊的星海。
識海中,《探索宇宙》裡的文字,如同失控的洪流,瘋狂衝擊著他剛剛構建起來的新世界:
太陽,一顆普通的黃矮星。
地球,圍繞它旋轉的第三顆行星。
太陽係,銀河係獵戶座旋臂上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落。
銀河係,擁有數千億顆恒星的巨大星係。
而銀河係本身,隻是可觀測宇宙中數以千億計星係裡的一粒塵埃……
九百三十億光年!
直徑!
這個數字,不再是紙麵上的符號。
它化作了無邊的黑暗和難以想象的虛空距離。
江辰的神魂,那點被《道德經》凝聚起來的微光,仿佛被投入了這片冰冷死寂的深淵。
他想起了玄天界。
那片他曾以為無邊無際的浩土,廣袤得窮元嬰修士千年歲月也難以走遍。它的半徑……江辰下意識地以神識推演,將其與太陽係對比。
玄天大陸的半徑,竟大致與太陽到冥王星的距離相當!
一個在玄天界堪稱“無量”的尺度。
一個孕育了無數生靈,承載了無數仙道傳奇的龐大疆域。
然而,在此刻的感知裡,在這九百三十億光年的宇宙尺度麵前……太陽係,連同其內那個小小的玄天大陸,都渺小得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星塵!
如同一滴投入無垠深海的露珠,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江辰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脊椎深處蔓延開來,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那點凝練的神魂本源,在這絕對的“大”與“空”麵前,竟開始劇烈地動蕩、搖曳,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這宇宙深寒吹散,湮滅!
他所經曆的千年苦修,元嬰崩碎時的絕望掙紮,礦下亡魂的滔天怨念,趙家叔侄的齷齷齪齪算計,奶奶佝僂的背影,小魚依戀的眼神,黃老師殷切的期望,柱子一家的悲歡……
所有這些曾讓他感到沉重、壓抑、憤怒、溫暖或迷茫的情緒與責任……
在這冰冷浩瀚的宇宙背景板下,瞬間失去了所有重量。
輕如鴻毛,渺若塵埃!
仿佛從未存在過,也終將被這無儘的時空徹底吞噬。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渺小感和虛無感,將他吞沒。
他的身體,在山路上僵立不動,仿佛也被凍成了宇宙中的一塊頑石。
“辰娃子?”柱子走了幾步,發現他沒跟上,回頭疑惑地喊道,“發啥愣呢?快走啊!夜裡露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