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也停下腳步:“就是,再磨蹭奶奶該擔心了。”
同伴的催促聲,如同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
江辰費力地轉動了一下喉結,輕輕嗯了一聲。
他拖著灌鉛的雙腿,麻木地跟在兩人身後。
星光如針,刺得他神魂隱隱作痛。
腳下的山路,此刻仿佛也變成了漂浮在無邊黑暗中的一粒微塵,隨時可能墜入永恒的虛無。
渾渾噩噩地走到院門口。
“哥!哥!你們回來啦!”
小魚脆生生的呼喊,如同寒夜的第一縷晨光,瞬間穿透了籠罩江辰的冰冷黑暗。
他抬起頭。
山坡上那間熟悉的破敗土屋,窗欞欞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在濃重的夜色裡,像一顆倔強燃燒的、微小的恒星。
一個小小的,穿著紅襖子的身影正站在門口,用力地朝著他揮手。
小魚的身影,灶屋煙囪裡冒出的淡淡青煙,還有屋前那被符燈照亮的熟悉院落輪廓……
如同一根堅韌的絲線,猛地將他從虛無的深淵邊緣拽了回來!
“小魚……”
江辰低聲喚了一句,卻感覺凍僵的身體裡似乎有了一絲暖流。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腿走上山坡。
“哥!你吃飯沒?”
小魚像隻小雀兒一樣撲上來,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單純的快樂。
江辰看著她凍得微紅的小臉,看著她眼中純粹的依戀,識海中那瀕臨潰散的神魂本源,竟奇異地穩住了動蕩。
“嗯。”
他點點頭,伸手揉了揉小魚細軟的頭發。
“辰娃子回來了?”
奶奶掀開厚棉簾,佝僂著背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肚子餓不餓,快進屋暖和暖和!鍋裡還溫著糊糊呢!”
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她布滿皺紋的臉,每一道溝壑裡都盛滿了對孫兒最樸素的關懷。
“奶,我吃過了。”
江辰應了一聲,走進院子。
黃明遠正蹲在屋門口,借著符燈的光亮鼓搗著什麼,聽到動靜抬起頭:“師父!您回來了!累壞了吧?快歇歇!老太太剛還念叨您呢!”
灶膛的餘燼散發著溫暖的紅光,舔舐著鐵鍋底部。
鍋裡溫著的玉米糊糊散發出熟悉的的穀物香氣。
江辰走到磨盤旁,將懷中那本描繪著無垠宇宙的書輕輕放下。
浩瀚星海帶來的冰冷與虛無,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然而,眼前這破屋裡的燈光、奶奶絮叨的關懷、小魚嘰嘰喳喳的童音、黃明遠小心翼翼的眼神……
這些微弱卻真實的人間煙火,像一道道細密的網,將他那顆險些被宇宙深寒凍裂、飄向虛無的神魂,牢牢地網了回來,錨定在這方寸之地。
此間雖小,此間雖苦,此間雖在億萬星塵中渺若塵埃……
但此間,有他需要守護的燈火,有他存在的意義,亦有他此刻能真切觸摸到的“道”。
這柴米油鹽、聚散離合、恩怨情仇交織的凡塵。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迷茫與冰冷漸漸褪去,重新沉澱為一種更加內斂的平靜。
“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