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隨手將那本《電子電工技術基礎》放在書堆頂上,卻沒有立刻拿起下一本。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門口,目光投向窗外連綿起伏的黛色山巒。
山風穿過窗欞縫隙,拂起他額前微亂的碎發。
識海中,黃明遠那句“長生之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修士逆天而行,奪天地造化以養己身,與天爭命!
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可如今呢?
玄天界元嬰真君玄度,壽元千載,尚餘五百春秋。
若能渡過那化神天劫,元神寄托虛空,便是三千載逍遙!
那是何等漫長的歲月?
足以看儘王朝更迭,滄海桑田!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視百年凡塵如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
長生,是刻在每一個高階修士骨子裡的執念,是驅動他們攀登大道巔峰的永恒動力。
可現在……
江辰緩緩抬起手,指尖拂過冰冷的窗欞。
觸感粗糙,帶著歲月的裂痕。
這雙手,不再能引動天地靈氣,掐訣施法;這具身體,不再是靈根天成、百脈俱通的仙胎道體。
它隻是一具十四歲,來自溪頭寨貧苦礦工之家的凡胎肉身。
脆弱、短暫。
百年壽元?
在這絕靈之地,食五穀雜糧,受風霜雨雪,經曆生老病死……能安穩活到古稀,已是僥幸。
百年……何其短暫!
元嬰修士的千年歲月,如同浩瀚星河,而此界凡人的百年,不過是星河中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
一股難以言喻的遲暮感,無聲無息地漫上心頭。
他仿佛真的“老”了。
不是肉身衰敗,而是那種曾經支撐他跨越千年的,屬於元嬰修士的“時間尺度感”,被這凡塵的百年壽元徹底碾碎。
長生?
大道?
在這方天地,似乎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夢。
一種前所未有的虛無感,沉甸甸地壓在神魂深處。
他甚至失去了繼續翻開下一本書的力氣。
“師父……”
黃明遠不知何時跟了進來,佝僂著背,站在門檻陰影裡,臉上滿是懊悔和惶恐。
“弟子……弟子剛才口無遮攔,妄言長生……惹得師父不快了……弟子該死!弟子愚鈍!弟子……”
他語無倫次,聲音發顫。
江辰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無妨。”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出去吧。”
黃明遠如蒙大赦,對著江辰的背影深深一揖,才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土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山風嗚咽,和遠處村小傳來的模糊童謠聲。
江辰依舊站在窗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