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汐明確地感受到,那裡多出了一道精神屏障。
不愧為聯邦最出色的哨兵,建立的屏障比麥蘇那個小破屏障強多了,其實比她見過的所有哨兵的屏障都強得多。
一層屏障銅牆鐵壁似的包裹著他,穩穩當當,嚴絲合縫,把她的精神觸手擋在了外麵。
他本來不是坦坦蕩蕩,無遮無攔的嗎?
葉汐用觸手小心地沿著屏障四處摸索,仔細研究了一圈,最後下了個結論:封得還真嚴實。
防備心現在這麼重啊。
季潯一動不動地站在走廊雪白的燈光下,領口最高的一枚扣子都扣得一絲不苟,雙肩的肩章投下線條鋒銳的陰影。
他全無表情,仿佛知道她正在做什麼,又仿佛不知情。
倒是地上的那坨壯漢,還在兢兢業業地跟堵住他後路的欄杆較勁——哐。哐。哐。
麥蘇上前一步,手上使勁,把鐵柵門連同掛在門上的壯漢一起拉開了。
黑色的軍靴跨過壯漢,麥蘇邁進羈留室,先好奇地瞄一眼葉汐的新臉,才打開手環的虛擬屏幕,給葉汐看。
“是叫葉汐,對麼?”
“你現在由微風堡精英哨兵特訓基地接管,將被移送到我方基地,接受進一步調查。”
移交手續正式而齊全,葉汐站起來,繞過地上的壯漢往外走。
壯漢死死地扒著柵欄門,還繼續拉著長聲:“嘎……嘎嘎……”
葉汐從他身邊路過,什麼都沒做。
可是地上的壯漢卻如遭雷殛。他安靜了幾秒,瞪著眼睛掃視一圈,如釋重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突然又放聲大哭。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哐啷”一聲,他整個人往前栽下去,腦袋重重地撞在鐵柵欄上,這回真的暈過去了。
治安總長驚懼莫名,不過顧不上琢磨這位為什麼這麼熱愛撞腦袋,示意跟過來的治安官上前,在虛擬屏上做好交接程序。
季潯側過身,給他們讓開路,仍然沒什麼表情。
倒是麥蘇眼神亂飄,先瞄一眼地上癱軟的壯漢,再悄悄瞄一眼葉汐。
麥蘇可太知道發生了什麼了。
地上暈著的那個倒黴蛋,長得這麼壯,說不定天生就有哨兵的基因片段,那就和他一樣,絕對是吃了她精神控製的虧。
怪不得季潯說,她在對他手下留情。
至少她沒讓他當眾哭著學鴨子叫,也沒讓他撞柱子。
麥蘇默默地抖了一下。
要是他剛才在綠化帶旁邊,抱著小清潔機器人嘎嘎叫,以後在微風堡就不用混了。
蓋亞星的向導果然邪門。
葉汐出了羈留室,問:“我的東西呢?”
治安總長讓人去把葉汐的私人物品取來了,交給麥蘇。
東西都裝在一個透明的袋子裡,是葉汐的手環和那個銀色的小圓筒。
出了治安局大廳,離開空調的範圍,就像重新回到桑拿房一樣,從大廳門口到停車場的這幾步路,葉汐出了一身的汗。
剛才在治安局裡覺得空調太冷,葉汐把頭發放下來了,現在倒好,像披著層皮襖。
她瞥了眼季潯。
盛夏裡,大熱天,這哥們穿得像要去閱兵一樣,一層又一層,最奇葩的是,他手上竟然還戴著副黑皮手套。
夏天啊!現在是大夏天啊!
葉汐看他一眼,就覺得自己身上的汗呼呼地往外冒。
還好季潯他們的軍用懸浮車停得不遠,上了車有空調,瞬間涼爽。
車子的後半部分有柵欄隔開,是專門關人用的。
葉汐一進去,屁股還沒坐穩,四周就刷地一下,豎起了紫色的屏蔽牆,把她牢牢地包在中間。
這是聯邦科學院這些年研發的專門用來隔絕和屏蔽向導的精神力的屏蔽層。
葉汐用精神觸手探了探紫光牆——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科技的力量不服不行,紫光牆的強度堪比季潯設立的屏障。季潯他們吃一塹長一智,比治安局的那幫人謹慎多了。
軍用懸浮車在空中的特殊通道上行駛,飛快地掠過民用車輛排隊的長龍,微風堡轉眼就到了。
懸浮車駛進微風堡,停在基地廣場旁。
她下車時,車子裡的紫光屏蔽層還亮著。
往來的哨兵們都在納悶。
“這誰啊?”
“謔,有這種待遇,應該是個犯了什麼大事的向導。”
“不是向導吧?向導不穿向導製服嗎?”
……
就這麼在萬眾矚目中,葉汐被送進了基地的執行官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季潯就開口。
“你的維修工身份卡,是哪裡來的?”
他開始審訊了。
“在黑市花大價錢買的。”葉汐回答,“黑市連微風堡的哨兵身份卡都有賣的,你們的安全係統該升級了。”
季潯默了默,“乾擾監控的裝置,也是黑市買的?”
這審訊沒個審訊的樣子,還不如治安局的小黑屋給力,審得一點意義都沒有。
葉汐隨口“嗯”了一聲,熟門熟路地走到沙發前坐下了。
剛才來基地偷畫時,套著一身維修工製服還不覺得,現在才發現,微風堡的冷風開得足,她這身短袖短褲實在有點遭不住。
窩在黑絲絨麵料的沙發裡,感覺暖和了不少。
葉汐坐好,才抬起頭,看見季潯他倆還站著,馬上誠懇地邀請:“站著說話怪累的,你們兩個也都坐吧。”
季潯:“……”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誰的辦公室。
不過她今天上午剛來偷過,對這間辦公室確實應該很熟。
季潯沒有坐下,仍舊遙遙地站著,和她保持著一段距離。
他終於進入正題。
“我請你過來……”
葉汐糾正他:“……抓我過來。”
“請你過來,”季潯堅持他的措辭,“是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他連用了兩個“請”字,太客氣了,禮尚往來,葉汐還他一個:“請問有什麼事?”
季潯:“是一名哨兵……”
“你們又有哨兵的精神域要崩了,要我幫忙重建精神域?”葉汐感慨,“你們微風堡的哨兵的精神域,還真是容易崩。”
季潯默了默:“不是。沒有崩塌,但是情況可能比崩塌還要糟糕得多。基地有一名特殊的哨兵,現在是失控的狀態,我希望能在明天傍晚之前,讓他恢複到基本正常。”
葉汐:“傍晚?”
季潯:“六點。”
季潯補充:“不需要恢複到非常正常,隻希望精神狀態能夠比較穩定,至少不會輕易攻擊人。因為明晚六點,在浮空島上……”
他說——“浮空島”。
葉汐的神情坦然,紋絲不動,就像沒聽見這三個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