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一次遠程共鳴
周四晚上,九點半。
顧言朝坐在家裡的書桌前,電腦屏幕分成了三塊:
左邊是萬象文創的工作群,消息還在刷——
【明天提案記得把那個“踏實灰”再用一次。】
【客戶很喜歡那種“長在地上”的感覺。】
中間是“敦煌·新顏色”的後台,數據曲線像一條往上爬的小山:
參與人數已經破了十萬,投票數還在漲,評論區裡各種“我也想試試”的留言刷屏。
右邊,是文明長河的懸浮窗——
那麵熟悉的敦煌壁畫靜靜掛著,飛天的飄帶在數據流般的光裡緩慢飄動。
“你今天,有點忙。”長河說。
“是啊。”顧言朝揉了揉眼睛,“白天被甲方追著改,晚上被網友追著要教程,現在還得給文明長河加一點新顏色。”
“你這是——”長河說,“被三個世界同時需要。”
“這很危險。”
“也很光榮。”
顧言朝笑了笑:“那我現在,應該先顧哪一個?”
“先顧——”長河說,“那個正在找你的人。”
“誰?”
“一個,在很遠的地方,也在看敦煌的人。”
“她,正在嘗試用你的配色公式,修複一麵……不在你麵前的牆。”
顧言朝一愣:“不在我麵前的牆?”
“在她的屏幕裡。”長河說,“在她的城市裡。”
“也在——”
“她的心裡。”
“你是說——”顧言朝問,“有人,在用我的公式,做自己的修複?”
“對。”長河說,“而且——”
“她用的,是你發在論壇裡的‘文明版公式’。”
“文明40%+土地30%+光20%+現實10%。”
“她在,把這個公式,用在一麵——”
“你還沒見過的牆上。”
顧言朝眼睛一眯:“我可以……看到她嗎?”
“可以。”長河說,“你想不想,試試‘遠程共鳴’?”
“遠程……共鳴?”
“對。”長河說,“你在文明長河裡,她在現實裡的某個城市。”
“你們修的,是同一套邏輯。”
“你可以,通過她的修複動作,看到她的顏色。”
“也可以——”
“在她的顏色裡,看到你自己的影子。”
“這是你第一次,和另一個‘拾色者’,發生遠程共鳴。”
“要不要試?”
顧言朝沉默了一秒:“試。”
“我想看看——”
“我的公式,在彆人手裡,會變成什麼樣子。”
“也想看看——”
“在很遠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人,在為華夏的顏色,努力。”
“好。”長河說,“那就——”
“閉上眼睛。”
“深呼吸。”
“想象,你的顏色,順著網線,順著文明長河,流到她的屏幕裡。”
“流到她的牆上。”
“流到她的心裡。”
顧言朝照做。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裡,那四個色塊開始旋轉——
【文明】【土地】【光】【現實】
它們像被風吹散的顏料,一點點,向遠處飄去。
穿過城市的燈光,穿過網絡的節點,穿過文明長河的水麵。
飄向——
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
倫敦,深夜。
大英博物館某層的一個小辦公室裡,燈還亮著。
一個年輕的華人女孩,趴在電腦前,眼睛通紅,卻精神緊繃。
她叫林知夏,是這裡的一名數字策展助理。
電腦屏幕上,是一張高清掃描圖——
一塊殘破的敦煌壁畫殘片。
飛天的臉已經缺失了一半,飄帶斷裂,雲氣模糊。
旁邊,是她自己做的“虛擬修複”草稿。
顏色偏冷,線條生硬,看起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怎麼還是不對……”她喃喃自語。
“明明,我已經很努力,去查資料,去對照原圖。”
“為什麼——”
“總覺得,這麵牆,還是不活?”
她點開一個論壇頁麵,是“敦煌·新顏色”的中文論壇。
置頂帖裡,有一個標題——
【深夜的配色公式:如何在去風格化的世界裡,保留自己的顏色】
發帖人:拾色。
她已經看了很多遍。
“文明40%+土地30%+光20%+現實10%……”
她低聲念著。
“文明,土地,光,現實……”
“我是不是——”
“現實給得太多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
現實感確實很強——她把壁畫修得太“博物館化”,太冷靜,太客觀。
就像一塊被封在玻璃櫃裡的標本。
“但——”
“如果我把現實調低一點,把文明和土地調高一點……”
“會不會,它就活過來了?”
她咬了咬牙,決定試一試。
她打開顏色麵板,選中飛天的飄帶。
原本偏冷的藍,被她一點點調暖,加入了一點青綠。
這是文明40%的一部分。
她又選中山體,加了一點赭石,讓岩石看起來更有“土味”,更有“被風吹過的感覺”。
這是土地30%的一部分。
她在雲氣的邊緣,加了一點淡金,讓雲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這是光20%的一部分。
最後,她把飛天的皮膚調暗了一點,讓它更接近現實裡的膚色。
這是現實10%的提醒。
調整完,她後退一步,看著屏幕。
那塊原本冷硬的殘片,突然……柔和了起來。
飛天的飄帶,像真的在風裡飄。
山體,像真的在遠方佇立。
雲氣,像真的在流動。
壁畫,不再隻是一張“文物照片”。
它變成了——
一麵,還在呼吸的牆。
“這……”林知夏愣住了。
“這就是——”
“文明40%+土地30%+光20%+現實10%的效果?”
“它……活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按在屏幕上。
就在這一瞬間——
屏幕裡的顏色,微微閃了一下。
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遠方,順著網線,流進了她的電腦。
流進了她的心裡。
“你感覺到了嗎?”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
不是她的同事,也不是她的上司。
是一個陌生的,卻莫名熟悉的聲音。
“誰?”她下意識地問。
“我是——”那個聲音說,“長河。”
“文明長河。”
“你現在,正在和另一個‘拾色者’,發生第一次遠程共鳴。”
“另一個……拾色者?”林知夏愣住了。
“對。”長河說,“他在很遠的地方。”
“在一個叫‘華夏’的城市裡。”
“他剛剛,也在用同一個公式,修複一麵牆。”
“你們的顏色,在文明長河裡,撞在了一起。”
“產生了——”
“共鳴。”
林知夏心裡一震:“他……是誰?”
“他叫——”長河頓了頓,“拾色。”
“也是——”
“顧言朝。”
“一個,在現實裡做去風格化設計,在文明長河裡做加風格化修複的設計師。”
“你現在用的,是他寫的配色公式。”
“你現在修的,是他在另一個副本裡,也修過的那種牆。”
“你們——”
“是隔著萬裡,隔著時差,隔著屏幕的,同路人。”
林知夏的眼睛,慢慢濕潤了。
“原來……”
“我不是一個人。”
“在這麼遠的地方,還有人,在為同一件事努力。”
“在為同一種顏色,努力。”
“在為同一個文明,努力。”
“你當然不是一個人。”長河說,“從你決定,把這塊殘片修活的那一刻起——”
“你就已經,加入了這盤棋。”
“你也已經,成為了——”
“拾色者的一員。”
“隻是——”
“你還不知道,這盤棋,有多大。”
……
同一時間,顧言朝的房間裡。
他閉著眼,腦海裡的畫麵突然變了。
不再是敦煌的那麵牆。
而是——
一個陌生的房間。
一盞昏黃的燈。
一張電腦桌。
一個趴在電腦前的女孩。
她的屏幕上,是一塊殘破的敦煌壁畫殘片。
飛天的臉缺失了一半,飄帶斷裂,雲氣模糊。
但——
在她的修複下,那塊殘片,正在慢慢變亮。
飛天的飄帶,加了一點青綠。
山體,加了一點赭石。
雲氣,加了一點淡金。
皮膚,調暗了一點。
和他在文明長河裡,用的是同一套邏輯。
“這……”顧言朝愣住了。
“她是誰?”
“她叫林知夏。”長河說,“在大英博物館,做數字策展助理。”
“她剛剛,用了你發在論壇裡的‘文明版配色公式’,修複了一塊敦煌壁畫殘片。”
“你們的顏色,在文明長河裡,產生了共鳴。”
“所以——”
“你現在,能看到她。”
“她也能,感覺到你。”
顧言朝心裡一震:“大英博物館……”
“對。”長河說,“那裡,有很多華夏的文物。”
“有青銅器,有瓷器,有書畫,也有——”
“敦煌壁畫的殘片。”
“它們漂泊在外,被玻璃櫃保護著,被燈光照著。”
“卻很少有人,問過它們——”
“想不想回家。”
“林知夏,就是那個,在那裡,悄悄問過的人。”
“她一直在嘗試,用數字技術,給這些文物,做‘虛擬回家’。”
“讓它們,在屏幕裡,回到它們應該在的地方。”
“回到——”
“華夏的土地上。”
“她看到了你的公式。”
“她覺得——”
“這可能,是她一直在找的那把鑰匙。”
“一把,能讓文物在數字世界裡,重新活過來的鑰匙。”
顧言朝沉默了很久。
“那——”他問,“我可以,和她說話嗎?”
“現在還不行。”長河說,“你們的共鳴,還不夠強。”
“現在,隻是——”
“顏色的共鳴。”
“你能看到她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