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大衣下擺在寒風裡一甩,蹬蹬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響。
“德行!”黃宗衝著陳啟航背影啐了一口,“瞧他那勁兒,跟誰欠他二百吊錢似的。”
張東健沒接茬,笑著說道:
“走著,吃飯去。聽說今兒一食堂紅燒肉不錯,去晚了可真沒了。”
“得嘞!”羅峰一馬當先掀開門簾。
幾個人湧出教學樓,冷風撲麵而來,刮得臉生疼。
…………
係主任辦公室在二樓東頭。
厲先生推門進去時,陳振漢教授正伏在桌前寫字。
煤球爐子燒得嗡嗡響,上麵坐著個鋁壺,壺嘴冒著白氣。
“回來了?”陳教授頭也沒抬,花白的頭發像覆了層霜。
他快七十了,背有點駝,但握筆的手很穩。
厲先生把教案放在桌上,搓了搓凍僵的手:“今兒在政經班發現個有意思的學生。”
“張東健?”陳教授終於抬起頭,老花鏡滑到鼻尖,眼睛從鏡片上邊看過來。
厲先生一愣:“您知道他?”
陳教授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笑了。
“這小家夥上過我的選修課。發言不多,但每次說都在點子上,不是書本上的點,是老百姓過日子會遇上的實實在在的點。”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向厲先生:
“底層視角,難得。現在學生們要麼死背書,要麼滿嘴空理論。有自己想法的,難得。”
陳教授說了兩個‘難得’。
厲先生在對麵坐下,把課堂上那場辯論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能從‘七人八人’這種具體事兒上發問,確實有意思。”陳教授附和了一句。
煤球爐子裡的火偶爾“劈啪”響一聲,鋁壺裡的水開始小聲咕嘟。
“我讓他寫成文章,發校刊。”厲先生說。
陳教授握筆的手頓了頓。
他早年留學倫敦大學,學的經濟學,畢業後留校任教,等建國後抱著一腔熱血回了國家。
然後就是.....
他慢慢放下筆,抬起頭,表情嚴肅起來:“大一新生,是不是急了點?萬一……”
“我明白您的擔心。”
厲先生接過話頭,起身拎起鋁壺,給兩人的搪瓷缸子續上水,
“但他的思路,其實和最近內部討論的一些風向……有些不謀而合。校刊發行量有限,主要在高校圈子裡,掀不起大風浪。”
陳教授盯著缸子裡打著旋兒的茶葉末,沉默了半晌。
“你是起了收徒的心思吧?”他忽然笑了,抬眼看向厲先生。
厲先生也沒否認,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
“咱們經濟係,真正對路子的學生有幾個?多數都是調劑來的,心裡頭憋屈,學不進去。像張東健這樣自己琢磨事兒的……
說句人才凋零不過分。再不培養幾個,咱們這門學問,真要斷代了。”
陳教授沒接話,想來厲先生的安排應該沒有問題。
厲先生不隻是大學教授,還是海裡經濟方麵的智囊,有他護著,出不了什麼事情。
“行,那咱們就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