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辦跑了七八趟,工作還沒著落。
整天瞎晃悠,鄰居看他的眼神兒都變了,喲,這麼大個小夥子,整天閒逛?
那眼神像針,紮得他心裡發慌。
開春的時候,同批返城的李老三神秘兮兮地拉著他:“虎子,中山路十九道口那兒有個賣瓜子的,正缺人手。”
“賣瓜子?能成嗎?”
“管飯,一個月還能掙三十塊。”
張虎心動了,三十塊,能買多少斤白麵啊。
他咬了咬牙,跟著李老三去了傻子瓜子。
第一次見年光久,張虎愣住了。
這老板也太……寒磣了。
光著膀子,褲腿上補丁摞補丁,正蹲在灶前添柴火。
見他們來了,忙站起身,搓著手上的灰:“來了?坐,坐。”
“老年,這是我跟您說的張虎。”李老三介紹。
年光久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好,好!知青好,有文化!”
他轉身從鍋裡抓了把剛炒好的瓜子,“嘗嘗,嘗嘗。”
張虎剝了一顆,放在嘴裡。
脆,香,還帶著股說不出的奶味兒,他忍不住又剝了一顆。
“怎麼樣?”年光久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個等著誇獎的孩子。
“香。”張虎老實說。
“香就成!香就成!”年光久樂得直搓手,
“那什麼,咱這兒管吃住,一個月三十,乾得好再加。就是累點兒,得早起炒貨,能行不?”
張虎重重點頭:“能!”
起初的日子是真累。
淩晨四點就得起,生火、備料、炒製,一鍋接一鍋。
煙熏火燎的,一天下來,臉上、手上全是黑灰。
可張虎不覺得苦,這活兒踏實。
看著一袋袋瓜子從自己手裡炒出來,聞著那香氣,他心裡頭第一次有了著落。
第一個月發工資,年光久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個布包,一層層打開,數出三十塊錢:“虎子,給。”
張虎接過錢,手心發燙,這是他靠自己雙手掙的第一筆錢,以前那公分不算。
“老年,謝謝您。”
“謝啥!”年光久拍拍他肩膀,“好好乾,我還得靠你們這些有文化的年輕人。”
慢慢地,店裡又來了幾個返城知青。
天南海北到處都有,都是跟張虎一樣,在城裡找不到落腳處的。
年光久來者不拒,隻要肯乾,全留下。
晚上收工後,一群人擠在簡陋的宿舍裡聊天。
陳誌國說:“在家時,我爸老罵我廢物。現在我能寄錢回去了,他來信說,兒子有出息了。”
王建軍接話:“誰說不是呢。在鄉下那會兒,總覺得這輩子完了。沒想到……”
張虎沒說話,隻是默默聽著。
窗外月色很好,照得瓜子袋堆成的小山泛著柔光。
他忽然想起離家前那個晚上,母親偷偷塞給他的五塊錢,那是她攢了半年的私房錢。
明天就回家,給家裡二十塊,他想。
生意越來越好,直到有天,街道辦來了兩個人,背著手在店裡轉悠。
“老年啊,你這有了多少人?”
“七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