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文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艾倫伸出的手,那隻手修長、穩定,在他眼中卻像一個宣告舊時代終結的判決書。
他腦海中,無數次失敗的實驗數據、燒成灰燼的珍貴材料、導師失望的眼神,與艾倫剛才那番條理清晰的剖析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場猛烈的風暴。
他沒有去握那隻手。
相反,他猛地轉身,衝到中央實驗室的能量護罩前,雙手貼在上麵,感受著裡麵傳來的混亂波動。那是他耗儘心血的造物,也是他無法掙脫的枷鎖。
“你說得對……”
德拉文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充滿了不甘與痛苦。
“每一次實驗,我都能感覺到那種排異性。無論我怎麼調整配方,靈魂與魔力印記的融合都隻是暫時的,像水麵上的油花,一觸即散。我以為是我的煉金水平不夠,是材料的純度不夠……”
他背對著艾倫,肩膀在微微顫抖。
一個將所有尊嚴和未來都押在一次豪賭上的賭徒,在被告知自己的骰子從出廠時就是假貨時,所能感到的,隻有無儘的虛無。
但德拉文畢竟是德拉文。
他不是那些會被一次打擊徹底擊垮的普通學徒。
幾秒鐘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顫抖停止了。
他轉過身,眼中雖然還殘留著血絲,但那股偏執的火焰已經被一種冰冷的、審慎的計算所取代。
“你的藍圖很誘人,艾倫·韋斯倫。”
他沒有再稱呼艾倫為“小鬼”,這個詞已經不配用在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新生身上。
“但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的‘診斷’不是另一種紙上談兵?你憑什麼讓我把我的工坊、我的人脈、我最後的資本,全部押在你一個人的身上?”
“口說無憑。”
艾倫平靜地收回手,“我們可以進行一次驗證。”
“驗證?”德拉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怎麼驗證?找一個你的小組成員來表演一下?我怎麼知道那不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不需要。”
艾倫的目光掃過樓下那些正在忙碌的煉金傀儡和學徒,“就在你的工坊裡,找一個你認為問題最棘手、用你的方法完全無法解決的學徒。讓他到這裡來,我當著你的麵,給他診斷。”
這個提議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德拉文盯著艾倫,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動搖,但他失敗了。
艾倫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好!”
德拉文像是下定了決心,他走到樓梯口,對著下麵喊道,“羅伊!上來一下!”
片刻之後,一個麵色蠟黃、身體瘦弱的學徒快步跑了上來。
他看起來比艾倫大幾歲,但精神萎靡,眼神黯淡,學徒袍上滿是洗不掉的汙漬。他看到德拉文,臉上立刻露出畏懼的神色。
“德拉文大人。”
“羅伊,”德拉文指著他,對艾倫說道。
“我的一個遠房親戚,精神力總量中等偏上,但控製力一塌糊塗。他來學院兩年了,連最基礎的‘巫師之手’都無法穩定構築。”
“我給他用過三支‘專注藥劑’,兩支‘清醒劑’,甚至讓他試用過‘靈感火花’的稀釋版。結果是,他現在連冥想都難以集中精神了。”
德拉文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自嘲,羅伊就是他理論失敗的活證明。
“羅伊,”
艾倫開口,聲音溫和,與德拉文的嚴厲形成鮮明對比,“你現在,當著我們的麵,嘗試構建一個‘巫師之手’。”
羅伊畏縮地看了一眼德拉文,得到一個不耐煩的點頭後,他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
一團淡藍色的魔力在他掌心彙聚,顫抖著試圖塑形。
魔力光芒忽明忽暗,掙紮著變成一隻模糊的手掌輪廓,但僅僅兩秒鐘,那隻“手”就像被風吹散的沙子一樣,崩潰成了漫天的光點。
羅伊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看到了嗎?”德拉文冷笑道。
艾倫沒有理他,隻是對羅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