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閉著眼睛舒了口氣,誇讚道:“你竟還有這般手藝,可比趙嬤嬤按的好。”
趙嬤嬤在一旁附和,“汀姐兒細心,以後有你在,我老婆子也能躲懶了。”
溫汀道:“嬤嬤可是老夫人的心頭好,阿汀能幫你分擔一二,讓老夫人舒坦一二,便已是阿汀的福氣了。”
趙嬤嬤對老夫人笑道:“汀姐兒可真會說話,手藝也好,按了這麼一會,瞧著您精神好多了。”
“確實,”老夫人握住溫汀的手,“你還傷著呢,快也坐下歇歇,你有這份心,便足夠了。”
溫汀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淨了手,到老夫人跟前落座,“聽嬤嬤說老夫人平時喜歡聽話本,不如阿汀日日來給老夫人讀,好不好?”
她神色真誠毫不作假,老夫人被暗暗歎氣,忍不住對溫汀多了幾分惋惜。
“好,正愁沒人肯陪我這老太婆呢。”
溫汀彎著眉眼單純地笑了笑,憑著記憶給老夫人講起了《太平廣記》中的孝悌軼聞,僅讀了王裒泣墓第一段,便令老夫人刮目相看。
“你在溫家竟通覽如許書卷,腹有詩書,實屬難得。”
溫汀自謙道:“不過於卷帙間自悟一二,難登大雅之堂。”
老夫人來了興致,讓溫汀接著講,溫汀讀得慢,每到動情處,便放輕了語調。
老夫人閉著眼,眼角慢慢沁出一點濕意,被王裒的至純至孝打動,忍不住輕歎。
“難得王裒一片心,父母在世時儘孝,去後還如書中這般記掛著,這世間,最難得的便是這份赤誠。”
溫汀也有所動容,語氣軟和,“百善孝為先,能把父母的喜好、忌憚記一輩子,才是真的放在了心坎上。”
老夫人看了溫汀半晌,忽將腕上的翡翠玉鐲褪下來,要贈予她。
那玉鐲玉質清透,觸手溫潤沁涼,溫汀連忙回拒,“老夫人,這太貴重了,阿汀不能收。”
老夫人眼角的皺紋隨著笑容掬往一處,“給你的你就收下,你正值待嫁之年,不好太素。”
溫汀隻好謝恩收下。
至於嫁人一事,她全然一副任憑老夫人做主的懂事模樣,從不多餘問一句。
一連幾日,溫汀都賴在老夫人處,早中晚的服侍她用飯,捧著話本輕言慢語的讀書,老夫人稍有不適,她不是捏頸捶腿,便是下廚做幾道清肺暖脾的小食,哄得老夫人日日都得聽她講一會。
這日同往常一樣,溫汀侍候老夫人用完早膳,三夫人攜著一雙兒女來請安。
裴芷柔一進來,便暗中瞪了溫汀好幾次,溫汀不以為然,還假模假樣地衝她微笑。
裴芷柔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鬱悶不已。
老夫人依在暖房的楠木榻上,“天涼了,我這沒那麼多規矩,你不用帶著孩子們日日來。”
這話是對三夫人說的。
三夫人主動幫老夫人揉腿,答道:“都是兒媳應該做的,況且舟兒和柔兒有幾日未來拜見你,柔兒早起便念叨著想你了呢。”
“是嗎?”老夫人仔細一想,距離上次三夫人來請安,確有三四日了,不禁道:“到底是年紀大了,瞧我這記性。”
裴芷柔腳步輕快地攀過來,語氣嬌俏,“祖母這哪是年紀大了,分明就是有了新人,便忘了舊人了。”
一句話逗得老夫人大笑,“你這孩子,倒是說說祖母怎麼個喜新厭舊了?”
“祖母日日有汀姐姐陪著,自然就不記得柔兒了。”
“那從明兒起,你來同你汀姐姐一道給我講話本,好不好?”
“祖母又取笑我,”裴芷柔似乎被難住了。
三夫人適時開口,“柔兒打小寫字就犯困,讓她來給母親講話本,怕是連著母親要一起瞌睡。”
三夫人說著,目光不斷在老夫人和溫汀之間掃。
溫汀掩著唇笑,自也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三夫人。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