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該走了。”莉婭的聲音清冽如林間的泉水,驚醒了還倚著野花上打盹的艾拉。
菲尼將裝著人類臨彆時贈予的一塊麥餅緊緊抱住。
由於身體過於嬌小,巴掌大的麥餅於妖精的體型來說,就像是人類的一張大床那麼大。
妖精與狗頭人的組合在人類的營地裡休息了一晚,重新踏上了尋找狗頭人部落的旅途。
而關於妖精指引星輝的故事,也從這一天起,在伊萊亞流亡者的口中,悄悄流傳開來。
有人說,那些妖精的金色舞裙上繡著星辰的紋路。
有人說,她們的哨音能喚來銀羽的飛鳥。
還有人說,她們正在尋找一個能與巨龍對話的家族,要去完成一場關乎整片大陸的使命。
這些細碎的傳說,隨著風,隨著流亡者的腳步,飄向遠方,最終變成了童話裡最溫柔的注腳。
當善良的人陷入迷途時,森林的妖精會悄然出現,為他們點亮前行的光,並帶來希望。
在趕路的途中,活脫的菲尼以狗頭人布魯斯為中心,在森林與沼澤之間四處亂竄。
莉婭與艾拉則坐在布魯斯的頭上,為布魯斯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菲尼抱著一片掉落的花瓣飛了回來:“你說那些人類按著魔鏡給的地圖走,會不會路過我們的花圃?”
艾拉此時抱著菲尼的寶貝,那塊人類贈予的麥餅,溫柔的回答:“應該不會吧?”
菲尼的眼睛亮了亮:“說不定呢?星落之森的洞窟群就在花圃東邊,那些人類都往西邊走了。”
這隻穿著黃色花裙的妖精將撿來的花瓣在空中一拋。
“說不定他們會遇到黛麗姐姐,還有米諾?嗯,如果那條大壞龍醒了,那些人類肯定慘了……”
花瓣打著旋兒飄向空中,被風托著掠過布魯斯毛茸茸的耳朵,兜兜轉轉落在艾拉的銀發上。
艾拉伸手接住那片粉白的花瓣,溫柔道:“黛麗姐姐是一位很可靠的姐姐,可以保護好米諾的。”
“即使這些人類進入花圃,大概也會懷著善意,遇到危險時,黛麗姐姐也會和米諾躲起來。”
莉婭坐在布魯斯的頭頂,伸手撥開垂落的藤蔓,目光望向遠方隱在雲霧裡的山脈輪廓。
懷裡的魔鏡發出一聲冷笑:“是嗎?真的嗎?”
“你不會在地圖上做了什麼手腳吧?”菲尼貼到了魔鏡麵前。
魔鏡微微顫動:“天真的森妖精,人類的善意最是廉價。”
“等他們發現花圃裡的花能入藥,能夠治愈傷痛,那些所謂的‘善意’,隻會變成貪婪的利爪。”
莉婭輕輕拍了拍菲尼的肩膀:“好啦好啦,彆吵啦,我們似乎要抵達魔鏡提示的地點了呢。”
這是一片沼澤的深處。
濃稠的白霧像是被人揉碎的棉絮,沉甸甸地懸浮在離地半尺的地方,將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風像是被凝固住了,連帶著空氣裡都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水草腥氣,混雜著泥土的潮濕的味道。
布魯斯粗重的呼吸在霧氣裡凝成一團團白汽,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
腳下的土地軟爛得像是泡發的海綿,每一次踩下去,都會陷出一個深深的泥窩。
渾濁的黑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還纏著濕漉漉的水藻,稍不留神就會被拽住腳踝。
四周靜得可怕,沒有蟲叫,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水鳥的哀啼,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又很快被霧氣吞沒。
枯死的老樹歪歪斜斜地立在泥水裡,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