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麗雅看了一眼趙樹芬,自己反駁她,她就跳著腳又喊又罵。
苟張氏威脅她的親閨女,她隻是低著頭,認命地沉默著。
所以媽媽早就知道,下一步,
他們會把自己和妹妹嫁到大山裡嗎?
眼前這幾個人,一定曾經背著自己,研究怎麼處置她們姐妹。
就像麵對一塊豬肉,津津有味地研究,這塊適合小炒,那塊適合紅燒。
一想到這個情景,白麗雅就覺得發冷汗、惡心得想吐。
說著,白麗雅轉身向眾位鄉親鞠了一躬,
“各位鄉親父老,我們姐倆感謝大家來掃墓。
日後,麗雅一定報答各位的恩德。
我爸爸泉下有知,也會感激大家的。
你們也都看到了,苟家父子實在欺負人,我媽又不幫我們作主。
我要給我們姐妹討個活路,麻煩大家做個見證。”
鄉親們都紛紛答應,
“好丫頭,有需要就找你嬸子。”
“可憐的孩子,手裡的錢拿好了,不能鬆。”
“丫頭放心吧,今天的事我們都是證人。”
和平公社有7個生產隊,
苟家窩棚村最小,也最窮。
以至於彆的村子有生產大隊,下設幾個生產隊,
苟家窩棚隻設一個生產隊。
沒那麼多人,也沒那麼多地。
沿著村子往南走三四裡地,
有一條很寬的馬路,往東是香油坨子村,往西是亂石砬(lá)子村。
這裡,有往公社去的馬車,可以捎個腳。
白麗雅和妹妹等了沒多久,就遇著個好心的車老板。
馬車是往公社畜牧站送芝麻粕的。
趕車的是劉解放,他的女兒劉衛紅要去公社買布。
坐上馬車,白麗珍開心極了,貪婪地看著路上的風景。
自打出生,她就沒出過苟家窩棚。
連媽媽去姥爺家,也要把她留下看家。
劉衛紅是個愛說愛笑的姑娘,她招呼姐倆上車,
還給她們拿芝麻醬摻和玉米麵烙的餅子吃。
“油還沒提完,芝麻醬就被我娘舀了,拿去做餅子。
你嘗嘗,剛出鍋的時候可香了。
我爹一邊罵我娘饞,一邊偷偷給她帶芝麻醬回家,哈哈哈哈……”
白麗雅謝過,接了一個餅子,掰開一半給妹妹。
細細地品嘗,果然好吃。
滿嘴都是芝麻的油香氣,把跟苟家生的氣都香順了。
劉衛紅一張嘴就說個不停,
“我們香油坨子,我爹算數一數二的榨油好手。
炒芝麻的火候特彆重要,輕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前些天,我們村趙老蒯把芝麻炒糊了,
一整鍋的芝麻都廢了,氣得生產隊長扣了他半個月的工分。”
趙老蒯?這不是姥爺嗎?
白麗雅不禁心頭疑惑,
姥爺榨了一輩子香油,怎麼會犯這種錯?
“一鍋芝麻可不少,真白瞎了。
為啥炒糊了?是家夥什不趁手嗎?”
劉衛紅捧著肚子,哈哈大笑,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清脆的笑聲和馬鈴和在一起,像叮咚作響的溪流。
讓白麗雅感受到一種盎然的春意,一股她願意接近的活人氣息。
笑夠了,劉衛紅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跟她說,
“趙老蒯有個兒子,叫趙守銀的,前些年不是跑了嗎?
最近回來了。
他跑的那年,我還是孩子,都沒注意到這事兒。
可他回來太可笑了。
他是偷偷回來的。
家裡的狗不認識他,滿院子追著他咬。
他躲到豬圈的院牆上,大白鵝撲著翅膀,飛上來叨他。
後來……哈哈哈……
後來,他掉豬圈裡,和老母豬打起來了。
哈哈哈哈……
他沒打過老母豬,哈哈哈……
讓老母豬踩在爛泥裡出不來,直喊救命!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