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長得很高大,變得很強壯,可以一拳打穿門板。
所以,她頓頓要吃飽飯。
今天,她們要去白誌堅墓上植樹種花,打扮一下爸爸的新家。
“走吧,麗珍,日頭高了,土就硬了。”
吃了飯,姐妹倆抱著樹苗、花種和工具,向狗頭嶺走去。
白誌堅的墓地就位於狗頭嶺下。
背後滿山鬆柏,一條飛瀑從山上跌落,蜿蜒而下,流進褲帶河。
白麗雅聽爸爸說過,他小時候住的地方,到處都是高大的楊樹。
那就讓這種陪伴了爸爸童年的樹,再陪著他長眠吧。
“爸,我們來看你了。”
她輕聲說。
白麗珍已經麻利地開始挖坑。
樹苗栽下去,土培實,又澆了水。
兩棵楊樹一左一右立在墳前,細瘦的枝乾在春風裡輕輕搖晃。
白麗雅又把蜀葵花的種子沿著墳邊撒了一圈。
等夏天來了,這裡就會開出又大又鮮豔的花。
乾完了活兒,姐妹倆坐下歇著。
把頭靠在墓碑上,就像依偎在爸爸身邊一樣,和他嘮嗑。
“爸,你放心,我和妹妹都挺好的。
我在教麗珍文化課,她老是把‘迫不及待’寫成‘迫不及特’。
這小丫頭還故意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寫成‘疑是地上糖’,哈哈哈……”
聽到姐姐向爸爸取笑自己,白麗珍佯裝不高興,
“哎呀,爸呀,彆聽姐姐瞎說,那些字我都會了。
姐姐總拿糖逗我。我要睡了,她還往我嘴裡塞桃酥,害得我又得刷一遍牙。”
語氣裡帶著點炫耀,還有嬌憨的輕惱。
白麗雅伸手去胳肢妹妹,癢得白麗珍四處躲。
姐妹倆圍著墓碑笑鬨了好一會兒。
最後,白麗雅領著妹妹磕了頭,
“爸,我們想你了。
你好好睡著,我們下次再來看你……”
天氣暖和了,姐妹倆卻沒有合適的單衣。
白麗雅把從供銷社買來的棉布拿出來,要給妹妹和自己做兩身衣服。
媽媽也缺條褲子,也給她也做一條。
做衣服是個考驗耐心的細碎活兒。
上一世,白麗雅把大好年華和一輩子的心力,都傾注在一日三餐、縫縫洗洗上。
這一世,她卻沒有多少耐心再去做了。
想了想,方紅月可以幫忙。
方紅月和她媽媽方引娣都是心靈手巧的人。
村裡人用好料子做衣服,多半都要找她們娘倆幫忙裁剪。
白麗雅帶上十斤高粱米,去地裡找武鐵栓。
武鐵栓是方紅月的養父,必須得經他同意,方紅月才能出門。
“武叔,我想做兩身衣服,你家紅月手巧,讓她到我家幫一天工吧!”
接過糧食,武鐵栓咧嘴一笑,痛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紅月就來了。
她帶著針線、剪刀、滑石粉,還用手絹兜了一包炒瓜子兒。
“瓜子兒是我媽炒的,我出門前,她偷偷塞給我。
你倆快嘗嘗,可香了!”
白麗雅高興地招呼方紅月,
“紅月,你來得正好,咱們一起吃飯。”
炕桌擺好了,擺放得滿滿的,滿屋都是勾人口水的香氣,
有熱騰騰的肉包子、白花花的饅頭,稠稠的大碴子粥,
還有白肉燉酸菜,和一大盆蒸得嫩嫩的雞蛋糕。
“哎呀,這是……”
方紅月有點不知所措。
“你手巧嘛,為了答謝你幫我做衣服,我請客!
你要是不吃飽,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推辭不過,方紅月洗了手,
白肉油香,酸菜鮮爽,雞蛋糕又嫩又滑,白饅頭暄軟,肉包子一咬滋滋冒油。
麗珍嘰嘰喳喳說著近來發生的八卦,方紅月偶爾插一兩句。
姐妹三人高高興興地圍坐著吃飯,一頓飯吃得熱熱鬨鬨。
吃完飯,白麗雅拿出那六根紅色的頭綾子,
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到這麼鮮亮的色彩,白麗珍和方紅月的眼睛亮了。
係上頭綾子,美美地照照鏡子,三人的笑聲要把房頂頂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