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長富夾了片豬耳朵,嚼得咯吱咯吱的響。
等咽下去了,才抬眼看他:
“三利,不是哥說你,那事能提嗎?現在啥形勢?
朱衛東那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就等著抓咱小辮子呢。”
“我不怕!”
苟三利梗著脖子,
“我進去了,我閨女也進去了,現在我們家都臭大街了。
我還怕啥?大不了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
苟長富笑得乾巴巴的,
“三利啊,你拿啥跟人破?
你想想自己有多少小辮子,真要鬨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
這話戳到痛處了。
苟三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苟長富又抿了口酒,語氣緩和了些:
“三利,咱哥倆這麼多年,我啥時候虧待過你?
是,這回事是沒成,可我也賠了呀。
我停職了,我損失的錢更多。
你要跟我算賬,那咱就好好算。
這些年,我幫你擦了多少屁股?你心裡沒數?”
“那……那不一樣……”苟三利聲音弱下去。
“有啥不一樣?”苟長富盯著他,
“三利,做人要講良心。
你現在跟我翻舊賬,行,我把錢給你。
可往後你有啥事,你自己想辦法,彆再來找我。”
“哥……”
苟三利軟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就是日子太難了,這個月都不知道咋過。”
苟長富哼了一聲,
“誰不難?
你難道不知道我損失多少錢?
村裡賬上還有那麼大一個窟窿,誰有我難?
我停職這個月,村裡人看到我,都沒有以前熱乎了。
人家先要跟朱衛東打招呼。
以前求我辦事的時候,他們哪個不是點頭哈腰?”
他又倒上酒,給苟三利也滿上了:
“三利,聽哥一句勸。
眼下這關,得咬牙挺過去。
等風頭過了,該你的,少不了。”
“那得等到啥時候?”苟三利嘟囔。
“急啥?”
苟長富眯起眼,
“朱衛東那小子,真以為這隊長好當?
哪家沒點爛賬?等他碰了釘子,就知道這位置燙屁股了。”
這話裡有話。
苟三利抬起頭:“哥,你有主意?”
“主意?”苟長富笑了,笑得很深,
“三利啊,你記住一句話:在這村裡,想站得穩,光靠上麵有人不行,還得下麵有人。
朱衛東有啥?就一張嘴,會喊口號。
可村裡這些人家,誰家灶台朝哪開,炕頭有多寬,他知道嗎?”
苟三利聽懂了。
“哥,那……那,你多少給點,我這手頭實在太緊……”
苟長富一揮手,拍拍他的肩,
“桂香,桂香,你娘家的錢先緩緩,給兄弟拿五十塊錢。再把姆們哥倆的酒續上。
三利,等哥緩過這口氣,剩下的加倍還你。”
苟長富的媳婦石桂香老大不樂意,從鼻子裡哼出一句,
“沒有五十,這三十拿去!”
摔下三張十塊錢的票子,也沒管酒不酒的,摔門就進了西屋。
當著苟三利,苟長富被媳婦下了麵子,他腮幫子繃得發硬。
最後,穩了穩氣息,拉過苟三利,碰了下酒盅,
“兄弟,把心放肚子裡,哥哥我倒不了。
什麼朱衛東、白麗雅,都是狗屁,成不了氣候!”
哥倆把剩下的一口酒悶頭喝了。
酒盅還沒放下,外麵人語喧嘩、鑼鼓震天,突然熱鬨起來。
驚得屋簷下的麻雀撲棱棱地飛走了。
緊接著,鑼聲、鼓聲、鑔聲越來越近,敲的竟是《東方紅》的調子。
聽動靜,少說有三四十號人。
這陣仗,絕不是尋常人家辦事。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