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滄並未急於更進一步,隻是握著她一縷青絲,在指間緩緩梳理。她的發絲細軟濃密,帶著在暖炕上捂出的溫熱,觸手柔滑。當他的指尖無意間掠過她額前的美人尖,觸及那圈新生的碎發時,竟感到一絲微弱的靜電,帶來瞬間的酥麻。
葉濯靈乖巧地望著他,眼裡有嗔怪,伏在被子裡的腦袋越來越低,最終埋了進去,隻有一縷發尾還牽在他手裡。
耳畔傳來他低沉的嗓音,帶著若有似無的白茶清香:“昨夜是我過於急切了。“他的聲音裡含著些許歉意,“那藥膏可還見效?”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
“那本畫冊怎的不見了?"他轉而問道,“前幾頁筆法尚顯生澀,倒是第四頁的意境值得細品。”
葉濯靈在心底暗惱,這人真是貪得無厭!
是誰說那種圖汙人眼睛的?!
……姑奶奶暫且忍你幾天,等把東西拿到手,再去給爹爹燒紙,讓他保佑我早點弄死你。
她這樣想著,仍把臉埋在被子裡,抬起一條胳膊,翹起一根食指,指向床尾。
陸滄移開氈毯,發現昨夜藏匿弩機的暗格裡,此刻安靜地躺著一本畫冊。他信手翻閱幾頁,選了一幅筆觸溫婉的,輕拍她的肩頭:
“夫人覺得這幅如何?”
葉濯靈此刻什麼都不願看,隻想看他被天雷劈個正著,卻不得不故作羞澀地睜眼,半推半就道:“夫君初掌城務,當以政事為重,豈能終日與妾身廝守……”
“這才第二日,何來終日之說?”他理直氣壯地反駁。
她竟無言以對。
她安靜地伏在錦衾間,墨發鋪陳枕畔。陸滄注意到她頸間未消的淺痕,目光微凝。他執起革帶,卻隻是將其放在一旁。
“那些信函冊頁之外,”他聲音低沉,“夫人可還有彆的要交給為夫?”
燭影在他深邃的眼中躍動。葉濯靈尚未回應,便被他攬近身旁。她輕呼一聲,在搖曳的燭光裡彆過臉去,指尖微微發顫。
陸滄輕吻她濕潤的眼睫,繼續追問:“還有沒有?”
“本郡地圖,在書房……”
“多謝夫人,這倒用不上,我已有了。”
他掌心貼著她柔軟的腰腹,帶著不容拒絕的暖意,喉結微動:“征北軍與赤狄連日交戰,糧草兵器消耗甚巨。夫人可知,這城中可有哪家世族,私下囤積了這些物資?”
她目光微微一顫,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注視,氣息不穩地答道:“原本是有的……可接連戰事,都、都舉家南遷了,連郡守大人也走了……”
他低沉的聲音近在耳畔:“既如此……令尊當年的軍需輜重,又是從何而來?”
她眸光微動,恰對上他深邃的眼眸。“變賣了些古玩字畫……”聲音漸弱,“還有從戰場上收拾來的……”
陸滄沒有錯過她方才那一瞬的遲疑。他暫不點破,隻將人往懷中帶了帶,在她耳邊低語:“夫人若不適,我們便歇息。”
燭影輕搖,將未儘的話語融在了夜色裡。
帳內燭影搖曳,映照著交纏的身影。待夜深人靜,案上晚膳早已涼透。
陸滄命人備來熱水,她見到浴桶便往後退卻,卻被他輕輕攬入懷中。溫水漫過肩頭,他執起布巾為她輕柔梳洗,動作間帶著難得的耐心。自知今夜確實過分,便不再相擾,仔細將她拭乾後用絨毯裹好安置在榻。又將重新溫過的饢餅掰成小塊,細細泡在熱湯裡推至她麵前。
他一邊默默地給她掰著饃,一邊聽到她肚子嘰裡咕嚕地叫。
葉濯靈感到很丟臉,可她真是餓急了,嗟來之食放在麵前,香得出奇。黃澄澄的湯麵漂著一層油花,灑著翠綠的芫荽,湯裡燜著紮紮實實的帶骨雞塊——她有三個月沒吃過雞了,昨日隻分到雞湯和一點王八肉。王府節衣縮食,自從與赤狄開戰,平時隻能吃到醃熏貨、弄點豬油渣拌飯,實在饞鮮肉饞得不行了,她就捉田鼠架在火上烤。
她和湯圓都喜歡吃田鼠,可雞的味道比它更香。那根雞腿骨頭就在她眼前幾寸,好像長出了一隻小手,一把將她的下巴勾近,撬開緊閉的嘴,跳到她舌頭上,利索地搖身一抖,將滑嫩油潤的肉都剝落在齒間。第一口下去,她渾身一酥,魂兒都要從天靈蓋飄出去了,繼而緊緊抓住那根骨頭,將軟骨也嘎吱嘎吱地嚼碎吞了下去,眼冒綠光。
陸滄一低頭的功夫,隻聽唏哩呼嚕幾下,再抬起頭來時,她碗裡的雞湯一掃而空,隻剩一根光溜溜的骨頭。他愣了愣,左手心還留著一堆碎饃,隻好全都泡進了自己湯碗裡。
……這也太能吃了。
她正披著毛氈,凶狠地撕扯一隻雞翅膀,尖牙鑿著骨頭,唇舌嘬著油汁,忽見有隻手伸到麵前抓碗,不做多想便一巴掌甩過去。
“啪”的一聲,在屋裡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