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不許打人!”她嗬斥。
再打狠些!快張嘴咬他一口!
湯圓張開嘴露出牙,還沒下口,就被拎著後頸皮吊在空中,尾巴慌張地掃來掃去,兩隻尖耳朵攤平了。
陸滄看著手裡這小家夥,“它一直對生人這麼凶?”
葉濯靈忙道:“它隻是不熟悉夫君的氣味,等過陣子就和你親近了,我養了它三年,知道它是個好孩子。湯圓,還不下來!一天天鬼迷日眼嘴皮子耷拉的,誰欠了你!”
陸滄鬆手,小狐狸衝他皺鼻子齜牙,一扭頭跑回籠子,自己把籠門給關上了,還伸出前爪撥下閂子。
“雖然凶,卻也知道分寸。”他評價道。
狐狸生性狡猾謹慎,遇到危險會放屁,氣味能把人熏暈過去,這雪狐挺精明,被他藥暈剪了指甲,再見他愣是沒敢撒野。他晚上回來,它就縮在窩裡睡覺,要麼就仗著主人在,嚎兩嗓子發脾氣,大白天它出去逛,也不知在哪兒挖洞捉耗子,幾乎不和外來的一群人碰麵。
曆來有把狼馴成狗的,但狐狸極其難馴,虧她有耐心養三年,要換成他,第二年家裡就多了條圍脖。
陸滄穿好衣裳,和葉濯靈一起用過早飯,點了幾個士兵護送她去西山腳下。她手裡抱著銀匣子,乘著軍馬,後頭跟著時康這個碎嘴監工,一來一去用了一個半時辰。
晌午歸家,時康去了書房,和自家主子一五一十地稟報:“……我們刨開葉萬山的墓,把銀匣子放到棺材上邊,重新掩埋了,讓郡主獨自和她父親說了會兒話,我留了個心眼,躲在灌木叢後聽。郡主跪在墓前磕頭,先說自己不孝,然後說夫家沒有仗勢欺人,王爺您待她好,願意寬恕她行刺的罪行,隻是……於那事上魯莽了些,她兩眼一閉也就忍了,等將來誕下孩子,葉家的血脈不算斷絕。”
他咳了一嗓子,偷偷看王爺的臉色,果然不妙。
陸滄不料她連床笫之事都跟她爹說,那麼這一大段複述出的話,應當都是發自內心不作假的了。
時康繼續道:“郡主還說,她有些怕王爺,可王爺胸懷坦蕩,不拿武力壓人,有什麼事兒都明明白白地攤開說,是條漢子,她對您是又畏又敬。她一個女孩兒舉目無親,葉家的親戚死的死、逃的逃,她活不下去,最好的選擇就是做王爺的枕邊人,希望父親和哥哥理解她的難處。既然嫁給您,世間的王法和道德不允許她恨您,她已對不起父兄,不能再對不起給她容身之處的丈夫了,她發誓要好好地帶著妹妹活下去。”
講到這裡,他疑惑:“郡主還有妹妹?”
“就是那隻雪狐。”陸滄解釋。
時康露出驚訝的表情:“……還能把畜生當人養?”
陸滄笑道:“你就說她們像不像。”
時康回想一陣,直拍大腿:“真是奇了,神似!尤其是眼睛顏色,同一個娘都生不出那麼像的。王爺,郡主可彆是狐妖變的吧!”
陸滄有些好奇:“你平日看的那些雜書,裡麵寫的狐妖是什麼樣的?”
“長得漂亮,晝伏夜出,常在深夜勾引青年男子,采陽補陰。”
陸滄想了想,“那就不是。”
她采完他的陽,都累得下不來床了,應該沒有這麼弱的狐妖。
“狐妖喜歡哭嗎?”
“這……書上沒寫。”時康思索,“應是喜歡笑,愛笑的漂亮姑娘才討人喜歡,配上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嘿!迷死人了。”
陸滄認識葉濯靈四天,她從沒笑過,若是死了父兄還能笑得出來,那才是沒心肝的妖精。如此說來,她是個人生人養的實打實的十八歲姑娘,隻是長得妖氣了些,有些胎裡帶來的狐性,可能上輩子是條積了德的狐狸,投了人胎。
他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一旁靜聽的朱柯此時開口道:“王爺試出她來了嗎?我前日旁敲側擊問了采蓴,采蓴回屋應和郡主通過氣。”
陸滄用杯蓋撇去茶沫,不緊不慢地道:“提點過了,我想等她自己說。”
他送了那麼貴重的寶石以示誠意,她若知道韓莊王的屯糧地,心裡就有數,遲早會告訴他。
畢竟她都在墓前說了,她已是他的人,和他有了肌膚之親,以後還要給他生小崽。就算她再有心計,也不能對去世的父親瞎說吧!
何況她拙劣的心計,他一眼就能看穿。
護衛都出去後,陸滄給鄰縣的官府寫了幾封書信,又攤開本州郡縣的地圖,指節在圖上叩了幾個點,用筆圈了。
這裡流民作亂,要收編。
這裡鬨旱災,糧食顆粒無收,百姓都逃完了。
這裡靠近西邊的長陽郡,那兒的郡守家底厚,養了不少私兵,雖說沒造反,但也和造反差不多,去年就沒有納貢,還把朝廷的收稅官揍了一頓趕出郡內。他要防止本州逃荒的百姓流竄到那邊去。
除了收編流民,其餘都不是他在行的。北疆他是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大柱國讓他安撫本州軍民,他能做的也僅是安撫和威懾罷了,管不來的事情他不想摻和,保存自己的實力是上策。
陸滄正欲給京城上書,讓皇帝任命一名新郡守來東遼郡,門外響起士兵的通報:
“王爺,郡主給您送點心來了。”
他不緊不慢地坐回椅上,抽了張紙蓋住寫完的書信,朗聲道:“進來。”
門開了。
葉濯靈端著一方托盤走進書房,她換了身丁香色的衫子,卸了妝容,臉龐素淨溫雅,一派賢惠風度。
陸滄的目光落進盤中,“這是何物?”
“妾身給夫君蒸了桂花米糕,廚房就剩這麼一點兒米粉了,不知夫君吃不吃得慣。”她輕聲道。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塊,放入口中,誇道:“清甜不膩,也不粘牙。夫人還會下廚?坐。”
她要在書桌對麵落座,卻被他一拉,坐在他腿上。
桂花馥鬱的香氣噴在耳側,他的唇近在咫尺,嗓音微沉:“可是有話同我說?”
葉濯靈垂下睫毛,推開他遞來嘴邊的勺子,又心神不定地瞥他一眼,極小聲地道:“前日夫君問我本地可有豪強大族囤糧囤兵,我一時沒想起來。”
“嗯?”
“……其實是心存芥蒂,不願和夫君說。”她臉上泛紅,“夫君給了我那塊寶石,禮尚往來,不好不說了。”
陸滄笑起來:“是我給遲了,不怪夫人。”
她一下子有了勇氣,望向他的眼睛,“二十年前,這府裡有位王爺,最是暴戾貪酷,他在南城門外的地下秘密挖了糧倉,裡頭存有一萬石粟米,還有上千把刀劍長矛、兩車火藥,原是要造反的,可沒等到他反,赤狄就打進城把他殺了。我爹爹從上一任王爺那兒拿到了暗道的圖紙,用了他不少囤貨,還剩一些,夫君若是要……”
陸滄用右臂環住她的身子,咬了一口嘴邊的耳垂,戲謔道:“夫人賞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