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道:“當真?夫君不是糊弄我?”
陸滄正色:“大丈夫一言許人,千金不易。等朝廷文書下來,我便水到渠成地任命郡守,夫人如若知曉本地有哪個孝廉才子,儘可舉薦。”
她這才用帕子擦擦眼淚,“唔”地應了聲,一雙眸子被水洗得清瑩瑩的,幾縷發絲粘在頰上。
他勾起那幾根青絲,順便在她熱乎乎的耳朵上蹭了蹭,她眯起眼睛,蜷著身子窩在床上,讓他撫摸著後頸,用指甲撥弄他剛解下的腰帶。
這腰帶是鹿皮做的,材質柔韌,上頭吊著九枚鑲銀刻花的狼牙,掛著一隻輕便的匕首,烏金皮鞘暗繡北鬥七星,刀柄綴有三顆綠鬆石。這是西羌族常有的裝飾,便宜又好看,想必是大柱國送他的貴禮,他帶在身上做個擺件,不輕易用。而匕首旁邊拴著的那隻金龜,據說也是大柱國送他的,便是葉濯靈這樣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價值不菲——
烏龜長約兩寸,雕刻巧奪天工,翹頭擺尾,通體燦亮,背甲共有七橫七縱四十九格,最難得的是一對橄欖綠的眼睛,用極小的貓眼石鑲成,在燭光下炯炯有神。放在手裡掂一掂,它不似金塊那樣重;搖一搖,裡麵哢噠響;放在鼻尖聞一聞,金漆透著股淡淡的木質香氣,似檀非檀,安心寧神。
陸滄看她在床上玩著自己的腰帶,又摸又嗅,滿臉天真好奇,像是沒見過這麼精巧的佩飾,忽然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他捉住帶子一端,釣魚似的抖腕一甩,亮晶晶的金龜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她下意識伸手去抓,指甲在鹿皮上“呲”地刮出一條白印。
他“嘖”了聲,又甩了一下,這回她不去抓了,捂著自己的指尖躺了回去,翻身麵朝牆壁。
“夫人不生氣了?”陸滄用手探她的臉,眼淚在柔嫩的皮膚上乾了,指腹微沾濕跡,放在唇邊一舔,鹹鹹的。
“我隻聽聞過婦人家愛哭,像你這般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卻從未見過,真是大開眼界。”
她悶聲頂嘴:“妾身不該哭嗎?妾身的父兄都沒了,還要……算了,不提這個,省得夫君在堰州為了大局敬重我,心裡惱火,回了溱州就把我丟在深宅大院裡,和笑臉相迎如花似玉的姬妾們尋歡作樂,等我死了也不來看一眼。”
金漆的香氣被茶葉的氣味代替,熱騰騰地從頸後逼近,他低沉的嗓音隱約含笑:“夫人這是在吃醋嗎?”
她紋絲不動,耳朵泛起一層粉紅,這嬌柔的春色從眼底燒進來,讓他心尖一蕩。
陸滄暗暗地想,女孩兒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她應是對自己有好感,隻是礙於家仇,不願說出口。這丫頭其實挺好哄的,一碗雞湯、一塊石頭就能讓她開心起來,待他慢慢地喂熟了、養慣了,她就會把他當成夫主,收起爪子,全心全意地跟他過日子,給他生一窩活蹦亂跳的小崽。
他上次偷看護衛房裡的雜書,裡麵就是這麼寫的:再烈性的女兒家,碰到心儀的男人就會化成水。書上還說,未出閣的姑娘家一旦獻出身子,就會對男人死心塌地,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她不是還在父親墓前說,他不仗勢欺人、胸懷坦蕩、說話敞亮、床上肯乾、是條漢子嗎?
她中意他。
刹那間,一股莫名的舒爽油然而生,陸滄隻覺四肢百骸輕飄飄的,竟有種騰雲駕霧的快感,比顛鸞倒鳳還愜意,仿佛打下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手中那截纖細白皙的頸子化成了斧鉞,他握著它,就像站在山頂號令全軍,所有事儘在掌控。
他俯身靠近,清淺發香縈繞間,聲音低沉:
"夫人可是在擔心……我會移情彆戀?"
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躍動,指尖輕撫過她腕間,"既許白首之約,此生必不相負。"
燭影搖曳,映照著他深邃的眉眼。他抬手輕撫她散落在枕畔的青絲。
她僵了許久,稍稍側過臉,羽睫下的眼珠子偷偷往上方瞟,被他逮個正著,捏住下巴四目相對。
“是又怎樣?”她嗔道。
這嗓音嬌滴滴的,像片羽毛搔著耳膜,恍惚間細小的火花“啪啪”一閃,手指微麻,他這才發現自己湊到了她嬌嫩的嘴唇邊。
那兩瓣粉潤潤的唇在他眼皮下一張一翕,噴出桂花茶的甜香,他越迫越近,拉著她的手按在中衣的盤扣上,黑眸亮得驚人,透著一絲不自覺的欣喜,“夫人要我說多少遍,我府中沒有姬妾。”
他握住她的手,衣帶微鬆,兩人額間相抵。
“夫人不願便罷,”他聲音低沉,“那些姬妾之說,本就不存在。”
她眸光微動,瞥見枕邊金龜,指尖輕梳過他發間:“燕王府豈會隻有一位女主人?”
他低笑,氣息拂過她頸側:“我既認定一人,便再容不下其他。”
她仍盯著那隻金龜,腦子裡權衡著四五個法子,冷不防他揚起頭,不滿道:“你這會兒還在看什麼?”
葉濯靈一驚,忙道:“夫君……”
他低頭輕吻她的唇,將她未儘的話語溫柔封緘。她微微一顫,終是柔順地倚在他懷中。
陸滄將她輕輕攬近,掌心隔著衣料撫過她後背。她伏在他胸前,青絲如瀑垂落。燭影搖曳間,隻餘兩人漸沉的呼吸沒入夜色。
他被她纏磨得發瘋,騰出一隻手揉她的肚皮,一碰那兒她就撇嘴要哭,嬌得過分,他隻好撫慰她在浪尖上脆弱的情緒。
他俯身靠近,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裡帶著幾分低沉的無奈:“夫人遲遲不答我的話,莫非這腰帶……比我更讓你在意?”
帳中燭影搖曳,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他輕輕執起她的手,指尖自那枚銅扣上移開,溫熱的掌心將她微涼的手指悄然包裹。
“夫人分心了。”他低聲道,目光沉靜地落在她眼中。